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雪后初晴,晨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室內洒下清冷而明亮的光斑。

檐下冰凌折射著日光,偶尔传来细微的“咔嚓”碎裂声,落入院中积雪。

沈青芜醒得早。

屋內炭火已熄,残余的暖意正被冬日清晨的寒气迅速侵吞。

她拥著锦被坐起,目光落在窗外覆雪的枯枝上,思绪已飘向千里之外的长安槐花巷。

母亲的身子不知如何了,小花那丫头照料得是否尽心。

自己这趟“南下学艺”,离家时说得轻巧,母亲眼中深藏的忧虑却瞒不过她。

报平安的信,该写了。

梳洗罢,她寻到正在廊下吩咐小廝扫雪的常顺。

“常管家,”青芜语气平和,“可否劳烦您,替我寻一套笔墨纸砚来?我想给家中母亲写封信。”

常顺转过身,脸上掛著惯常的恭敬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沈姑娘要写信给老夫人,这是孝心,本该立刻去办。只是……”他搓了搓手,露出些为难神色,“这是在扬州,不比咱府里。这迎宾苑虽好,笔墨之物却非寻常备品。小的初来乍到,人头不熟,这等精细物件,一时半会儿恐怕……”

青芜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常顺是萧珩身边最得力、也最知根知底的长隨,萧珩与她之间种种,此人看得分明。

此刻推脱,无非是想將她往萧珩跟前引。

她略一沉吟。

常顺说得也不全假,她此刻身份尷尬,若要自己出门购置或四处寻借,確实不便,也难免惹人耳目。

况且,既已身在扬州,与萧珩同处一院,刻意迴避反倒显得怯懦。

银钱的事,也终究绕不过他。

“我明白了。”

青芜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多谢常管家提点。大人此刻可在房中?”

常顺眼底笑意加深,忙道:“在的在的,公子刚起身,正在东暖阁用早膳。姑娘直接过去便是。”

东暖阁內,地龙烧得暖融,空气中瀰漫著清粥小菜与刚出炉面点的香气。

萧珩一身家常的月白直裰,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圆桌旁,姿態略显慵懒,手中执箸,正听著一名下属低声稟报漕运案的些许进展。。

门帘轻响。

萧珩抬眼,见沈青芜走了进来。

她穿著昨日的藕荷色袄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淡青色比甲,头髮只简单綰起,簪著一支素银簪子。

晨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昨夜的倔强怒意,也无从前在萧府时的温顺小心。

他心中微微一动。下属识趣地止住话头,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青芜在门口站定,依礼唤了一声。不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萧珩放下银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昨夜她带泪的冷笑与决绝的话语,心中那根刺犹在,但此刻见她主动前来,那股憋闷了一夜的鬱气,似乎散了些许。

是了,她总该明白,离了他,她在这世道寸步难行。

昨夜不过是仗著一时意气,冷静下来,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愉悦,悄然升起。

“来得正好。”

萧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指了指桌上的几样细点,“布菜。”

不是询问,是命令。

带著一丝试探,一丝属於旧日模式的、理所当然的回归。

青芜脚步顿了顿,隨即平静地走上前。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碗碟上——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梅花香饼、並几样清爽小菜,粥是碧粳米熬的,热气裊裊。

她执起公筷,夹了一只虾饺,放入他手边的小碟中。

动作熟练,无半分差错,一如像萧府那般。

萧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顺从的姿態,稍稍取悦了他。

或许,昨夜的尖锐只是一场意外,她终究是识时务的。

他夹起虾饺,慢慢用了。

味道似乎比方才更鲜了些。

青芜又为他盛了半碗粥,指尖稳当,没有溅出一滴。

心中却飞速盘算著如何开口。

直接要笔墨?未免太生硬。

银钱之事,更需巧妙引出。

“扬州饮食精细,与长安风味不同。”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隨口閒聊,“这蟹黄汤包,汁水丰盈,麵皮也极薄。”

萧珩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话题,抬眼看向她:“哦?”

他饶有兴趣的再继续等她说下去。

青芜又为他布了一块香饼,“只是想起在长安时,我母亲……也常做些我喜爱的糕点,我来扬州也不知道她现下如何了。”

她的话自然而然的提及了母亲。

萧珩听她提及沈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知道那是她的软肋。

“既惦念,也將你母亲接来扬州团聚,如何?”他隨口道,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

青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母亲年迈,不堪长途跋涉。且她在长安住惯了,左邻右舍也熟稔。”

她顿了顿,似有些为难,“只是我此番来得仓促,离家前曾答应母亲,每月托人捎些银钱回去,贴补家用,也让她安心。眼下……”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面看向萧珩,眼神清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求助者的困扰:

“不知大人此处,可需人做些笔墨整理、或是其他杂事?我虽不才,在府中时便熟练这些事务,或者……大人看著安排,若能每月发放例银,便再好不过了。我也好按照约定捎带给母亲捎去,免她掛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提出了现实需求,又给出了交换条件,更將理由牢牢扣在“孝心”与“让母亲安心”上,合情合理,令人难以拒绝。

萧珩却瞬间眯起了眼。

银钱?例银?

昨夜还一副寧死不屈、要划清界限的模样,今早便来討要银钱?

还提出“做事换钱”?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他脑海——她是不是在筹谋什么?

得了银钱,好寻机会再次逃离?毕竟,有了钱,很多事情便容易得多。

方才那点愉悦瞬间冻结。

“你要银钱怕不是像做別的吧?”

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可是想著等攒够了银钱,再另寻去处?”

青芜迎著他的审视,心中一片澄明。

果然,他会这么想。

青芜迎著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声音清晰而稳定:

“大人多虑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我懂。我要银钱,首要便是为安母亲的心。我来扬州,对母亲说的理由是学艺做工,若杳无音信又无分文寄回,她怎能安心?母亲身体本就不好,积劳成疾,如今日日离不得汤药养护。这银钱,是想让她用些好的药,过得稍微鬆快些,身体也能早日好转。”

她顿了顿,目光与萧珩相接,话语里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持:“母亲在长安一切安好,我在这扬州……方能安心。”

这话说得含蓄,却分明是在告诉萧珩:沈氏是她的牵掛,也是她的底线。

若这底线被触动,安稳的假象便可能不復存在。

隨即,她语气一转,更显理性疏离:“再者,在大人这里借住,我也不好白吃白用。总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报大人提供的这安身之处。”

这番话,已將她的意图表达得清清楚楚——她留下来,是暂时的“安”;她要银钱,是为尽孝和自立;她提出做事,是將两人关係定义为清晰、对等的 “僱佣” 。

她不再是依附他喜怒的奴婢,而是凭劳动换取报酬的“僱工”。

萧珩听罢,眸色沉凝。

她的话滴水不漏,尤其是抬出孝道和沈氏的病体,让他所有基於“她可能要逃”的猜忌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近人情。

他心中那股被她刻意划清界限的不悦再次升腾——她竟如此急於撇清,用“僱佣”二字就想將过往抹去,將他置於一个近乎“僱主”的、无关私情的陌生位置。

然而,那份孝心,那份对母亲深切的牵掛与担当,他又能如何指摘?

那甚至是令他……隱约触动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为名利攀附、为自保捨弃亲缘之人,而她这份坦荡的、甚至带著破釜沉舟意味的维护,截然不同。

半晌,萧珩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他並不喜欢却无可反驳的安排。“牙尖嘴利,道理总在你那边。”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既要银钱,便给你。每月十两例银,从今日起算。”

十两,对於她提及的汤药与生活,已是宽裕。

“谢大人。”青芜得到明確答覆,心中一定,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頷首,如同接受一份普通工约。

她隨即趁势提出:“既如此,今日我便想先给母亲修书一封,报个平安,也让她知晓银钱不日便会托人捎回,以免掛怀。不知大人可否允准?”

见她步步为营,拿到银钱承诺立刻就要落实写信之事,萧珩心下那股被她牵著走的憋闷感又隱隱浮现。

但他既已答应了前事,此事更无理由阻拦。

“允了。”他言简意賅,带著一丝不耐,“笔墨稍后让人送你房里。记住,”他抬眸,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深沉,“你既领了例银,做了这里的差事,便需隨时听候差遣,不得延误。”

这是他对她“僱佣关係”定义的微妙反击与修正——即便僱佣,主导权也依旧在他手中,她並非完全自由。

“青芜明白。”她应下,对这个附加条件並不意外。

能达成主要目的,已属不易。

“下去吧。”萧珩不再看她,重新执起银箸,目光落在早已微凉的早膳上,意兴阑珊。

青芜依言行礼,转身退出暖阁,姿態不卑不亢。

萧珩独自坐在桌前,良久未动。

常顺静悄上前,欲撤换凉透的膳食,却被他抬手止住。

每月十两,僱佣,写信报平安……她一套组合下来,竟將他可能发难的路都提前堵上了。

她看似妥协留下,实则为自己爭得了一个有明確边界、相对“安全”的位置。

孝心为盾,劳作为桥,清晰划界。

沈青芜……

他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场较量,似乎从他下令將她带来扬州的那一刻起,就悄然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他原以为召回的是一只离巢的雀鸟,却发现面对的,是一株试图在岩石缝隙里扎根生长、自有风骨的藤蔓。

“常顺。”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照她说的,备一套好些的文房四宝送去。再传话给京城我们的人,沈氏那边,照应著些,定期將她的情况……报过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缓慢。

“是。”常顺躬身应道,心下明了,公子这“照应”,既是关切,也是更不动声色的掌控。

萧珩挥手让他退下,目光望向窗外雪后澄澈的天空。

晌午过后,萧珩將昨夜未写完奏摺写完,用火漆封好。

恰在此时,常安躬身入內,递上一张洒金名帖。

“大人,杜文谦杜大人遣人送来帖子,邀您酉时三刻於明月楼赴宴。来人道,杜大人知您为漕案劳心,特设薄宴,聊表慰劳,也请您赏脸松泛片刻。”

萧珩接过帖子,目光扫过上头熟悉的字体。

慰劳是假,探听虚实、示好卖乖才是真,怕是那金银財宝已备好了。

“知道了。回话,本官准时赴宴。”

“是。”常顺应下,並未立即离开,垂手等著主子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按惯例,这等场合,公子多半会带上他隨身伺候。

萧珩將名帖搁在案头,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明月楼……扬州城內最负盛名的酒楼,往常赴宴都是带常顺去,也自是稳妥。

但……他眼前忽然闪过清晨时分,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在谈及银钱与差事时异常清亮的眸子。

“让青芜换上男装,”萧珩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隨我一同赴宴。”

常顺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垂首道:“奴才明白,这就去知会青芜姑娘。”

西厢內,青芜已经写好了母亲的信,常安便来传话了。

“赴宴?”青芜搁下墨锭,有些意外。

她以为萧珩口中的“听候差遣”,最多是在这宅院里做些文书整理之类的活儿。

“是,明月楼的宴席。公子吩咐,请姑娘换上男装同行。”

常顺笑容可掬,话却说得清楚,“公子在前院等候,还请姑娘快些准备。”

青芜略一沉吟,便点了头:“好,我即刻就来。”

既是“差遣”,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也好,去见识见识这扬州的官宴,或许能听到些风声,於她了解自身处境有益。

她迅速打开昨日带回的包袱,里面除了两身换洗衣裙,果然还有那套为了行走方便而买的男式衣装——靛青色的夹棉袍衫,同色的褌裤,还有一条素色包头巾。

她手脚利落地换上衣装,將长发尽数挽起,用包头巾仔细裹好,额前不留一丝碎发。

对镜自照,镜中人面容白皙清减,眉目如画,虽难掩五官的精致,但一身朴素利落的男式袍衫,確確实实冲淡了女子的娇柔,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峭与落拓。

她刻意將肩膀微微端起,下頜收敛,眼神放得平静甚至略显木訥——一个貌不惊人、沉默本分的清秀小廝模样。

收拾停当,她快步向前院走去。

萧珩已等在垂花门前。

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苍色暗纹云锦圆领袍,外罩玄色狐裘大氅,玉冠束髮,负手而立。

冬日的阳光斜照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冷峻的轮廓,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威严。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回头。

直到青芜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低声道:“公子,我好了。”

萧珩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剎那,他深邃的眸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www.74txts.com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佚名

四合院之长生

佚名

御兽仙祖

佚名

四合院之卧龙凤雏

佚名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佚名

快穿:拯救的小炮灰好像在钓我?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