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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源风水堂。
屋內光线昏暗。
陈九源盘膝坐在床上。
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赤裸的上身扎满银针。
每一根针尾都在微微颤动,排出体內的淤积煞气。
昨夜的气血消耗,绝非一颗丹药和聚气阵调息就能完全补回。
骆森一早就叫人来通知,说有急事去了湾仔。
因为那边出了涉及洋人的大案子,所以没办法隨行跟进清渠进度。
正思绪翻涌中,堂屋外突然传来动静。
下一刻,铺子厚重的木门被粗暴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跛脚虎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这位城寨的大捞家,此刻没有半点平日的沉稳。
那张狰狞的疤脸黑得能滴出水。
“陈大师,情况不妙!”
跛脚虎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茶壶,对著壶嘴就是一通牛饮。
“外面全乱套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传出来的消息,现在整个城寨都在传你的閒话!”
跛脚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压得竹椅吱呀作响。
“有的说你昨晚斗法被鬼上身,把那玩意儿吸进肚子里了;
有的说阿明不是疯了,是变成了活死人,晚上要吃人肉;
最离谱的是说,那地底下压著的是前朝的龙脉,谁动谁死全家!
现在施工队人心惶惶。
刚才我派阿四去施工队喊人,那帮昨天还抢著要工钱的烂仔.....
今天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一个都没来!”
跛脚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將手下从城寨各处听闻而来的细节,一股脑倒给了陈九源。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拔掉胸口最后一根银针。
针尖发黑,带著一丝腥臭。
他眸光平静,拿起旁边的布衫披上。
动作慢条斯理。
“意料之中!
乌合之眾本就能为钱聚拢,也就能为钱散去。
更能为恐惧而崩溃。
这就是人性,没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
听著陈九源拉长的尾音,跛脚虎一愣。
再看著陈九源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不过什么?”
“虎哥.....”
陈九源扣好纽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仔细想想,这些谣言是不是传得太快了点?
昨晚半夜才收工,今天一早就能传出十几个版本。
而且核心说法都惊人地统一......
那就是我不行了,工程要完蛋....”
闻言,跛脚虎皱眉。
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开始转动:
“好像是……昨天半夜收工,今天一早就在几个不同的地方起了流言。
说法都差不多,不是说我手底下的人死了,就是疯了....
要么就是说你也不行了.....
......甚至连你吐了几口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对!”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如果只是工人们自己害怕,传出去的应该是五花八门的鬼故事!
比如看见女鬼、听见哭声之类的。
但现在谣言大都指向一个目的!
试图瓦解我们的队伍,让我们停工!
...居然能准確指出了我的身体状况....
哼......”
陈九源冷哼一声。
他加重语气道:“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有目的性地煽风点火!
而且昨晚的队伍里,有施工队的人亲眼看到了我吐血!”
听到陈九源这番分析,跛脚虎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疤脸扭曲起来:
“妈的!队伍里有內鬼!
老子这就去把那帮扑街一个个抓起来审,剥了他们的皮!”
“不急,抓了小的,跑了老的。”
陈九源抬手制止了他,眼神深邃。
“背后的人既然能煽动舆论,下一步就一定会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进来。
或者利用这个內鬼,亲眼確认我们的虚实。
他们想看我死没死,想看我还能不能撑下去。”
陈九源的嘴角勾起冷笑。
那笑容里透著算计的味道:“既然他们想看....
我们就演一场好戏给他们看,来一出…请君入瓮!”
“虎哥,你现在就去外面放风。”
陈九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虚弱的偽装:
“就说我昨晚元气大伤,连压箱底的破煞符都用完了!
今晚最多只能再打一根桩,然后就要修养一阵子!
语气一定要焦急,要显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打一根?”跛脚虎瞪大了眼睛。
“对!”陈九源的笑容更深了。
“並且告诉所有人,因为工程危险,今晚的工钱是五倍!”
五倍!
这在贫穷的九龙城寨,足以让很多家徒四壁的汉子,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跛脚虎愣了三秒,隨即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这就是那个什么…
…钓鱼执法?懂了!
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演得比梨园的戏子还真!”
跛脚虎转身就走。
那条跛腿走得飞快,带著一股即將砍人的兴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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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佬村道,冯记杂货二楼暗室。
冯润生刚从城寨转悠回来。
他换下了那身长衫,穿了一件普通的短打。
看起来就像个隨处可见的帐房先生。
就在刚刚,他在倚红楼附近的茶摊上,亲耳听到了几个跛脚虎的心腹手下,在几个小工头面前唾沫横飞地宣布五倍工钱和大师重伤的消息。
那几个烂仔说得很卖力,脸上的慌张和贪婪不似作假。
冯润生走到墙角,掀开一块黑布。
他拿起那根冰凉的黄铜听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卑微:“阁下.....”
“计划很顺利!
德尔塔方案成功把官府那帮蠢狗引走了!
今天早报的头版全在报导海蛇號走私案和湾仔的离奇命案,官府那群差佬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
那个姓骆的探长现在估计正在海面上吹风呢。”
“根据我收到的確切消息,那个东方术士昨天晚上果然消耗巨大,已力不从心!
他今晚只敢再打一根桩。
还不得不拿出五倍工钱来收买人心。
这显然是黔驴技穷,他在赌命!”
“哦?”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隨后是一个低沉的异国口音响起。
那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冯,你確定他不是在故布疑阵?
东方人最擅长这些虚虚实实的把戏。
《孙子兵法》我也读过。”
“我很確定,阁下!”
冯润生声音篤定,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我已买通他们队伍里的一个人。
那人叫阿强,一个为了给他老娘治病什么都肯乾的孝子。
也是个贪婪又胆小的傢伙!
据他所说,那个术士第二次施法后脸色惨白,绝对是受了重创!
那个傢伙亲眼看到术士在袖子里掐诀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敢担保,他今晚的行动,绝对是强弩之末!”
“很好。”
听筒那头的声音透出一丝满意:“既然如此,那就送他最后一程。
上次让你准备的惊惧圣杯到位了吧?
它的力量足够將一群意志崩溃的凡人推入疯狂的深渊。”
“已准备妥当,阁下!隨时可以启动。”
冯润生转头看了一眼柜子。
那里放著一个被厚重黑布盖住的物体。
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柜子旁边还堆放著一些小號的衣物和大量的廉价西洋糖果——
那是用来诱拐孩童的道具。
同样与这阴森的暗室格格不入。
“那就按原计划!
在他打下下一根桩,心神最鬆懈的时候,你启动惊惧圣杯!
.....给他们最后一击,让他的队伍彻底崩溃!
我要这个自大的东方术士,在绝望中看著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
记住,做得乾净点,不要留下手尾!”
“明白,阁下!”
冯润生放下听筒,暗室里恢復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角处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那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耗材。
他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棋子,永远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成弃子。
而他冯润生,自认为是那个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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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九龙城寨变成了一头沉睡的巨兽。
只有无数盏昏黄的灯火,像是它身上的寄生虫。
五倍工钱的重赏下,终究有二十多个勇夫站了出来。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只要钱给够,命都可以不要。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剩下的人大多面有菜色,眼神闪烁。
他们手里紧紧攥著工具。
仿佛那不是铲子而是保命的武器。
这次要前往的是二號標记点——
一处废弃多年的公共厕所。
这地方在城寨里也是有名的凶地。
还没靠近施工场地,一股陈年腐尸混合著排泄物发酵的恶臭便喷涌而出。
那是几十年没清理过的化粪池特有的味道。
最前面的两个工人当场就被熏得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地面湿滑,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泥。
火把的光只在浓厚湿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
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如水鬼。
阿强赫然在列。
他缩在队伍后方,低著头。
不敢与周围的人对视。
他身上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攥著那捲冯老板给的钞票。
那是救命钱,也是卖命钱。
另一只手则在袖子里,紧紧捏著那个冰冷的铜哨。
金属的稜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他不敢鬆手。
“阿妈……等我拿了钱,就送你去大医院……”
阿强在心里默念著。
试图用对母亲的孝心,来压制內心的恐惧和愧疚。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陈九源。
那个年轻的大师背影单薄。
走起路来確实有些虚浮,还要靠旁边的跛脚虎搀扶著。
“他对不住了……谁让你挡了我的財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阿强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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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也来了。
这位留洋归来的工程师,此刻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像个疯子。
他眼窝深陷,头髮乱得像鸡窝。
身上的西装全是褶皱和油污。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丝科学狂人的狂热。
他不仅带来了那台发出咔咔怪声的简易逆磁场屏蔽仪.....
还带来了一整套全新的录音设备。
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物理学笔记.....
“陈先生....”
王启年主动找到陈九源。
他递上一张画满复杂电路和公式的图纸。
声音嘶哑却兴奋,像是在匯报什么重大发现:
“我昨晚分析了所有数据!
虽然我无法从生物学角度,去理解那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攻击.....
但我发现,在你所谓的节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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