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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福佬村道的阴谋还在暗处发酵。

而棺材巷的风水堂前。

那盏风灯晃了两下,熄灭了。

陈九源推开门,动作很轻。

他先是回身,將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合拢,掛上门栓。

確认插销完全卡死在槽口里...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像是被抽走了大梁的房子一般....

瞬间垮塌。

陈九源背靠著门板,身体顺著木纹缓缓滑落。

最终屁股接触到冰凉的青石地板。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之前在屠宰场后院强行压下的伤势。

此刻没有了外人在场,终於不再受控制。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身前的地板上。

血液落在青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隨即冒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青铜镜镜面上,那行猩红的警告字跡在疯狂跳动。

【警告:煞气反衝加剧!经脉受损度35%,五臟灼烧。】

【警告:牵机丝罗蛊活性大幅提升!正在衝击心脉封印!完整度下降至60%!】

心臟的位置,那只沉睡许久的蛊虫醒了。

它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在陈九源的心房壁上狠狠撞击。

每一次撞击,陈九源的瞳孔就收缩一次。

胸口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畜生在吸食入体的煞气。

它在变强。

陈九源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一只虫子手里。

他手脚並用,爬到內堂的蒲团上。

盘膝,坐好。

这套动作他做得极其艰难。

闭眼,內视。

经脉里乱成了一锅粥。

阴寒的煞气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血管里乱窜。

而心脉处那只蛊虫,正利用这股混乱,不知疲倦地撞击著之前布下的气血封印。

封印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不能硬抗。”

陈九源在心里冷静地判断:“再拖半刻钟,这虫子就会和煞气同化。

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神直接沉入识海。

那面青铜古镜悬浮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光。

陈九源的意念像是一只急切的手。

直接点开了功德宝库的兑换界面。

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高级货,最终停留在最下面一行。

【养气丹(初级丹药):固本培元,补益气血,恢復精力。单价:功德5点。】

“五点……”

陈九源看著自己那可怜巴巴的37点功德余额,心里骂了一句奸商。

这是他拼了老命才赚来的血汗钱。

但命比钱重要。

【兑换养气丹!】

【扣除功德5点。剩余:32点。】

青铜镜光芒一闪。

现实中,陈九源的手心里凭空多了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龙眼大小,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张嘴,吞下。

没有咀嚼,直接生吞。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

一股燥热的洪流涌出!

药力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马,衝进他早已乾涸的经脉里,与那股阴寒的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呃啊——”

陈九源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冷热交替。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左半边身子结了一层白霜,右半边身子却烫得发红。

冒著热气。

痛,比刚才还要痛十倍。

但他必须忍著。

他强行调动体內那点可怜的內息,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药力。

一遍遍冲刷著受损的心脉,修补著那些裂纹。

这是一场拉锯战。

窗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屋內,陈九源盘坐在蒲团上,头顶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他的脸色在赤红与青黑之间来迴转换。

最后慢慢归於苍白。

----

次日。

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去。

九龙城寨的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九龙城寨警署,二楼探长办公室。

骆森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根还没点燃的香菸。

他一夜没睡。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昨晚施工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

非人的咆哮、扭曲的身体、还有那根打入地下后冒著硫磺味的铁轨。

这超出了他在苏格兰场学到的任何刑侦知识。

“骆sir。”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推门进来。

警员的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著一份刚填好的报案单。

“怎么了?”

骆森放下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施工队那个叫瘦猴的工人,他老婆刚才来报案。”

警员把单子递过来:“说他失踪了。”

“失踪?”

骆森皱眉,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昨晚不是发了双倍工钱吗?

这种烂赌鬼,拿了钱肯定去赌档翻本了。

让他老婆去隔壁几条街的赌档找找。”

“不是,骆sir。”

警员摇头,神情严肃。

“我们去查过了,附近的赌档昨晚都没见过他。”

“而且他老婆说,瘦猴昨晚回来后很不正常。

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一直在念叨什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还说城寨里有鬼佬在搞事.....

发財的机会来了......之类的话”

警员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拿了钱,连夜就出了城寨。

临走前跟他老婆说,要去湾仔找个大买家卖消息。

嘴上一直念叨这笔钱够他们家吃喝三年。

结果一夜未归,家里人急疯了。”

骆森的手指猛地一顿。

湾仔?

鬼佬?

大买家?

这几个词像几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泉叔之前提过的德记洋行,还有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西洋顾问。

瘦猴昨晚就在施工现场,他看到了全过程。

如果有人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瘦猴就是最好的情报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备车!”

骆森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

“去湾仔!另外打电话给湾仔警署....

让他们查一下昨晚辖区內有没有非正常死亡的报案,特別是华人!”

----

一个小时后。

湾仔,洛克道。

这里是港岛红灯区,也是洋人水手和流鶯混跡的地方。

一家名为蓝帆的廉价旅馆楼下,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骆森推开车门,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他亮出证件,一名满头大汗的英籍沙展立刻迎了上来。

“loksir,你总算来了。”

沙展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发白。

“二楼那个房间…

…上帝啊,我寧愿去处理码头的帮派斗殴。”

骆森没说话。

他面色凝重地走上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

几个华人警员正捂著鼻子,脸色发青。

骆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著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

房间中央,一具尸体跪趴在地上。

正是那个失踪的瘦猴。

他的姿势极其怪异——

额头死死贴著地面,双手合十高举过头。

像是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进行最虔诚的祈祷。

但他的脸……

骆森蹲下身。

强忍著不適,侧头看了一眼。

瘦猴的脸上凝固著一种极度扭曲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那是痛苦与某种病態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的產物。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甚至裂开了。

而在他身下的地板上,是用鲜血混合著某种红色粉末画出的一个图案。

那不是道家的符籙,他见过陈九源画符。

陈九源画的符,讲究气韵流动,看起来是活的。

而眼前的这个图案,充满了冰冷的几何感。

十几个同心圆、倒置的等边三角形....

....还有那些扭曲的....看起来像是希伯来文的字母.....

线条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转角全是锐利的折线。

这像是一张恶魔的工程图纸。

“法医怎么说?”

骆森站起身,声音沙哑。

“急性心力衰竭。”旁边的年轻探员匯报导。

“但法医说不通。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心臟怎么会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他说……死者的心臟就像是一块被瞬间抽乾了电量的电池。”

骆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信封。

骆森戴上手套,拿起信封。

里面是空的,但信封口还残留著昨晚发工钱时的油墨味。

钱不见了。

但在信封旁边,放著一个不属於瘦猴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黄铜打火机。

在这个年代,这种打火机是稀罕货。

只有洋人才用得起。

骆森拿起打火机,仔细端详。

打火机底部刻著一艘帆船的图案,下面有一行细小的英文:

seaserpent(海蛇號)。

瘦猴的卖命钱没了,却多了一个昂贵的鬼佬打火机。

“查过这个吗?”骆森举起打火机。

“查了,骆sir。”探员立刻回答。

“海蛇號,一艘悬掛巴拿马国旗的货船。

昨晚就停在维多利亚港,今天下午离港。

船主是一家在巴拿马註册的离岸公司。

背景很乾净,乾净得像是假的....”

瘦猴、湾仔、西洋秘术、海蛇號……

线索链条在骆森脑中闭合。

这是灭口?

还是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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