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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
骆森转头,对守在门口的警长说道。
“在。”
“封锁现场,让伙计们把地上这些鬼画符都拍下来,一张都別漏。”
骆森的声音透著寒意:“另外你去一趟船务司。
我要海蛇號所有的备案资料,包括船员名单和货物清单。”
“骆sir,这……”
老刘有些犹豫:“那是洋人的船,船务司那边……”
“就说我怀疑他们走私军火!”骆森打断他,“出了事我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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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九龙警署,警司办公室。
骆森把一份关於海蛇號的报告,拍在怀特警司的办公桌上。
“sir,湾仔的命案和这艘船有关。”
怀特警司正在修剪雪茄。
他瞥了一眼报告,眉头皱起。
“骆,一个底层华人的死,你想让我调动水警去查一艘悬掛巴拿马国旗的货船?”
怀特放下剪刀,语气傲慢:“理由呢?
就因为一个打火机?”
“sir,我怀疑那艘船涉嫌走私军火!
而且可能涉及反政府武装。”
骆森拋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藉口。
他知道跟鬼佬讲邪术没用,讲政治安全才有用。
“证据?”
“死者生前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交易,所以被灭口。”
骆森指著照片上那个诡异的法阵。
“这个图案是某种极端组织的標记。
他们用这种仪式来製造恐慌。”
怀特警司的动作停住了。
走私军火。
极端组织。
这两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
如果真能查出点什么,那是大功一件。
“好吧,骆。”
怀特终於鬆口:“我给你两艘巡逻艇的指挥权,但只有四个小时。
如果查不出东西,你自己去跟船务司解释。
记得让你的人规矩点,別把事情闹大。”
“yes,sir!”
骆森敬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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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龙茶楼。
这里是九龙城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场所。
茶楼內烟雾繚绕,人声鼎沸。
伙计提著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
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几个昨晚参加了施工的工人,正被一群閒汉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带著恐惧与炫耀的神情。
此刻,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昨晚的经歷。
“你们是没看见!”
一个叫阿康的工人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比划著名手势。
“陈大师那道符一出手,轰的一声!
金光炸开,跟太阳掉下来一样!
我离得老远都睁不开眼!”
他特意晃了晃手上刚买的银戒指。
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地底下那东西叫得比杀猪还惨!
那声音……嘖嘖,直接往脑子里钻。
我现在耳朵还嗡嗡响呢!”
“不止!”
另一个工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跟你们讲,那个阿明被鬼上了身,身子拧得跟麻花一样!
陈大师手指一点,他眉心就冒黑烟!
后来咳出来那口黑痰…
…乖乖!掉在地上能把石头烧个坑!”
“怕什么,钱给得足就行!双倍工钱啊!”
阿康拍了拍口袋:“我拿了钱就去给我婆娘扯了块新布料。
今晚要是还有活,我第一个报名!”
虽然嘴上硬气,但他端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客们议论纷纷。
陈大师斗法城寨龙王爷的故事,在短短半天內已经传出了十几个版本。
有的说陈九源是天神下凡,;
有的说是茅山道士;
更有的说地底下埋著前朝的宝藏.....
而在茶楼一个更加僻静阴暗的角落里。
阿强默默地坐著。
他面前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普洱茶。
但他一口没动。
他身上穿著一件旧汗衫。
双手死死攥著裤兜。
兜里是那几张沾著汗渍的钞票,那是他昨晚拿命换来的工钱。
他刚从家里出来。
母亲的咳嗽声像是一把锯子,锯在他的心上。
今天早上咳出的血,染红了半条手帕。
东华医院的大夫说了,德国人新出的那种特效药能救命。
但一瓶就要七块大洋。
七块大洋。
那是他三个月的工钱。
听著不远处阿康他们的吹嘘,阿强只觉得一阵阵寒意往骨头里钻。
他想到了阿明那扭曲的身体....
想到了自己当时嚇尿裤子的狼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在他对面坐下。
来人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竹布长衫。
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
正是冯润生!
他没有看阿强,只是抬手招来伙计,要了一碗杏仁茶。
阿强本能地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人。
许久,当那边阿康的吹嘘告一段落,冯润生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嘆了口气。
“唉,这世道。
拿命换钱,到头来钱还是不够救命。”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阿强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盯著冯润生。
冯润生这才转过头。
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沧桑。
“兄弟,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家里有病人吧?”
没等阿强回答,他继续说道:“我爹当年也是这样。
肺癆,咳得整宿睡不著。
我那时候在南洋扛大包,拼死拼活寄钱回来,买的都是最贵的药,可还是……”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黯然不似作偽。
阿强紧绷的身体鬆懈了几分。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放下了戒备。
冯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阿强面前。
“前阵子托朋友从城西百草堂带的上等川贝。
我爹走了,这药也用不上了。
你拿去给你家人熬汤试试,对咳嗽有奇效。”
阿强看著那包药材,愣住了。
百草堂的药出了名的贵,这一小包至少得一块大洋。
“你……我……我们不认识。”阿强声音乾涩。
“都是苦命人,搭把手罢了。”
冯润生笑了笑,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吹嘘的工人。
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很凶险吧?”
阿强的心猛地一揪。
“那位陈大师的本事確实大。”
冯润生看似讚嘆,语气里却带著一丝深深的忧虑:
“只是……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是要遭天谴的。”
“你们拿了钱,他拿了名声。
可万一那地下的东西被彻底激怒,报復到我们这些住在城寨的普通人身上…
…谁来担这个后果?”
他的话让阿强想起了阿明痴傻的样子。
那不就是报应吗?
“我不是不信他。”
冯润生看著阿强,眼神真诚得像一位担忧邻里安危的长者。
“我只是怕。我一家老小都住在这里。
阿强兄弟,你是个孝子,为了母亲的病连命都不要。
我佩服你这样的汉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请你帮个忙。”
“我……我能帮你什么?”
阿强结结巴巴地问。
“那个姓陈的,他不是神仙,他也是人。
我只想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用了什么法子?工程到了什么程度?!?”
冯润生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得找懂行的先生看看,他这么做会不会给城寨留下无穷的后患。
你帮我,不是害他,是看著他!
是保护我们整个城寨!
也是在保护你的家人。”
阿强的內心在剧烈挣扎。
恐惧。
怀疑。
还有那一点点被煽动起来的虚假责任感,在他脑子里打架。
冯润生看出了他的动摇。
他的手在桌下轻轻一动。
一张二十块的港幣,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阿强的手里。
钞票的触感让阿强浑身一颤。
紧接著,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也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是什么?”
阿强下意识想抽手。
“一个哨子。”
冯润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带著一丝神秘。
“放心,它吹不响,凡人的耳朵听不见。
但它发出的声波能和我这边的东西產生共鸣。
我只需要知道一个確切的时机……”
他盯著阿强的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当陈大师最虚弱,精神最鬆懈的时候——
比如他刚刚施展完某种厉害手段,你觉得他已经到了极限——
你就把它攥在手心用力捏紧。
如此而已。”
冯润生收回手,端起茶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我借给伯母买药的钱。
一个孝子不该被钱难住。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那个时候捏紧它。
剩下的与你无关。”
冰冷的铜哨。
二十块大洋。
一个代表著未知的危险。
一个代表著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在茶楼喧囂的掩护下,阿强颤抖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收紧。
將它们攥进了掌心。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冯润生一眼。
冯润生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到,那个刚刚为他续水的茶楼伙计。
在转身后不著痕跡地瞥了他和阿强的背影一眼。
隨即,伙计端著空壶进了后厨,对一个正在切墩的、耳朵上缺了一块肉的汉子,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汉子点了点头。
隨后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从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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