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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清澈见底,可见水下圆润的卵石和倏忽来去的银色小鱼。聂凌风俯身看向水面倒影。
然后怔住了。
水中映出一张约莫十七八岁少年的面容。五官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鬢,星目深邃,鼻樑挺拔如峰,嘴唇因常年沉默而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没有丝毫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这大概要归功於那些蕴含特殊能量的发光苔蘚日復一日的照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一头长髮——十年未剪,已长至腰际,黑亮如最上等的绸缎,虽然因长期用藤蔓草草束起而有些毛躁,但在江风中飞扬时竟有种狂野不羈的侠客风范。
下頜与唇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短髭,顏色略浅於头髮,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五六岁,添了几分沧桑硬朗。
至於身上衣物……就实在惨不忍睹了。
原本的纯棉t恤经过十年磨损、练功撕扯、捕鱼刮蹭,早已化作缕缕布条,勉强遮住胸口,露出线条分明如雕刻的八块腹肌,以及胸口那个栩栩如生的暗红色麒麟纹身——那是融合麒麟髓后自然浮现的印记,鳞甲分明,眼瞳如焰。牛仔裤更沦为“牛仔短裤”,裤腿撕裂到大腿根部,边缘参差如犬牙,关键部位仅用鞣製过的鱼皮和坚韧藤蔓勉强遮掩,属於“在文明社会绝对会被警察以有伤风化罪逮捕”的水平。
聂凌风对著水面左照右照,屈臂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流畅的线条,又摸了摸腹肌沟壑分明的轮廓。
“这身材……放前世健身房,妥妥的镇店之宝。”他喃喃自语,隨即又摸了摸脸,“就是鬚髮野了点。不过也好,省得被人当毛头小子轻视。”
他站起身,转了个圈。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上的雪饮刀即使在破布缠绕下,依然透出一缕缕冰蓝色的幽光。
破衣烂衫,长发虬髯,背负长刀,独立荒江。
乍看如野人,细观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和歷经沧桑后返璞归真的锋芒內敛。
“造型勉强合格。”聂凌风点点头,“但首要任务是弄身像样的行头。这模样走到哪里,都会被当作山魈精怪。”
他极目远眺。
江岸向东西两侧延伸,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一侧是幽深不见边际的原始森林。看不到樵径,看不到田垄,看不到炊烟,甚至听不到除风声水声鸟声外的任何人跡声响。
“所以这究竟是何处?”聂凌风眉头深锁,“古代?可即便是最蛮荒的古代,乐山大佛这等雄伟遗蹟周围,也该有村落聚居。异世界?那为何会有与地球一般无二的大佛?平行时空?还是……我仍在梦中?”
思索半晌,无果。
“罢了,先寻人烟。”他打定主意,“找到活人,一切自有分晓。至少得换身衣裳,饱餐一顿,再打听这是何朝何代,何方地界。”
他选择了森林的方向——按常理,有人聚居处植被会被垦伐,而这片森林古木参天,藤蔓交缠,显然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地貌,反方向或许更接近文明。
走了几步,又驻足回望。
巨佛端坐山壁,夕阳为它镀上金边。佛眼低垂,目光似越过千年光阴,静静落在他的背影上。
聂凌风整了整破烂的衣襟,对著大佛郑重抱拳,躬身一礼。
“十年之缘,今日暂別。无论此为何世,此身所学,皆起於此窟。谢了。”
直起身,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背上的雪饮刀。
“若这真是个江湖……”他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那我聂凌风,可得好好闯上一闯。”
说完转身,迈步走进森林。
夕阳余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江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化作天地间永恆的背景音。
十年一觉凌云梦,不知身是客。
今日,此身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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