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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河水般,看似平静,底下却自有其流淌的轨跡与力量。
陈三倒台后的混乱与喧囂渐渐平息,西城码头在赫连家护卫队短暂的代管后,很快迎来了新的秩序——或者说,新的管理者。
胡万的动作不算快,但足够稳妥。
他通过某个在赫连家內院有些脸面的“朋友”,向刚刚伤愈、正急於寻找可靠人手填补码头空缺的某个管事,递了句话,送了份不轻不重的“心意”,並“恰好”推荐了一个“老实本分、懂规矩、能镇住场子”的自己人。
於是,在某一个寻常的早晨,码头苦力们发现,工棚前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落款是赫连家外院某个管事的印章,宣布由一位名叫“胡顺”的汉子,接任西城码头新把头。
胡顺其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方头大脸,身材敦实,看起来有把子力气。
他上任第一天,没有像陈三当年那样趾高气扬地训话,也没搞什么下马威。
只是把码头现有的十几个小工头召集起来,简单说了几句:以后码头装卸,一切按规矩来,赫连家定下的工钱標准是多少,就发多少,不得剋扣;派工儘量公允,谁有难处可以提,但不许偷奸耍滑、欺压同伴。
自然有人私下嘀咕,这胡顺是胡万的人,胡万是什么好鸟?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被陈三盘剥怕了的苦力,觉得能换上个“面善”的、至少明面上讲规矩的把头,已经是烧高香了。
胡顺上任后,码头似乎真的平静了许多。
剋扣工钱的事少了,派工虽然仍有亲疏远近,但至少不像陈三那样明目张胆地刁难。
对於苦力之间的一些小纠纷,胡顺处理得也还算公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混口安稳饭吃”的模样。
只有少数有心人注意到,胡顺对码头上的几拨人,態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別。
对於那些原先依附陈三、喜欢欺压同伴、手脚不乾净的刺头,胡顺虽然不刻意打压,但也绝不给好脸色,派活多是些吃力不討好的。
而对於孙健、李瘸子、赵铁臂,以及明显和他们走得近的如王老五、黑皮、麻杆等人,胡顺则客气不少,派活时也时常会照顾一下,分些相对轻鬆、工钱又不错的活计。
有时苦力间因派工起了爭执,只要不闹大,他往往也会偏向孙健这边的人。
这种偏向不算明显,但足以让有心人察觉。
“胡顺是胡万的人,胡万这是……在向咱们示好?”一次收工后,在李瘸子那个勉强能挡风遮雨的破窝棚里,赵铁臂皱著眉头,低声对孙健说道。
窝棚里点著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李瘸子默默抽著旱菸,孙健则借著灯光,在一块破木板上,用炭笔写著什么——他在整理加入兄弟会的成员名单和一些简单的互助记录。
“这老狐狸!”赵铁臂啐了一口,“没安好心!咱们兄弟会,可不是他胡万能隨便拿捏的!”
“管他有没有安好心。”孙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冷意,“既然他不用强,只示好。那他给的方便,咱们就接著,但心里得有数。”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那好多不懂事的弟兄恐怕真要被他收买了去!”李瘸子磕了磕菸袋锅。
“先带著兄弟们把日子过好点,把兄弟会搞扎实点。但兄弟会的规矩,不能变,心,更不能散。”
孙健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咱们抱团,是为了不受欺负,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给谁当狗,也不是为了巴结哪个老爷。这个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几人闻言,神色都是一肃,重重点头。
“孙头儿说得对!”黑皮握紧了拳头,“咱们兄弟会,是穷苦人的会,只听孙头儿和李大哥、赵大哥的,他胡万算老几?”
“就是!”麻杆也附和道,他自从加入兄弟会,吃得饱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咱们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互相帮衬,他胡万再有钱有势,也管不著!”
孙健看著几张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兄弟会”三个字下面,又用力写下一行字:“不欺兄弟,不背信义,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这是咱们兄弟会的规矩,也是咱们的魂。”
他指著那行字,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半大少年们说道,“你们要记住,入了会,就是兄弟。兄弟有难,不能看著。兄弟会好了,大家才能都好。”
猴子用力点头,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晶晶的:“孙头儿,我记下了!我娘说了,要不是兄弟会帮著,我爹上个月摔断腿,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我以后,只听孙头儿和几位大哥的!”
“好孩子。”李瘸子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眼中露出欣慰。
借著胡顺明里暗里的“行方便”,兄弟会的发展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顺的时期。
人数在悄然增加。从最初的十来个核心,慢慢扩展到三四十人,又过了两三个月,已经突破百人。
新加入的,多是码头和附近棚户区里,真正踏实肯干、为人厚道、又深受苦楚的力工、短工,以及一些半大的少年。
孙健几人把关很严,寧缺毋滥,確保每一个加入的,都是真正认同兄弟会、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规模大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鬆散。孙健和李瘸子、赵铁臂商量后,將百来號人粗略分了组。
码头装卸的苦力算一组,由王老五和黑皮负责,麻杆辅助。
在城墙、货栈、商铺做短工零活的算一组,由赵铁臂带著几个稳重的老兄弟负责。
在矿上、窑厂等固定地方做长工的算一组,由李瘸子联络协调。
孙健则总揽全局,並负责吸纳新人、教授规矩,以及……传授《第三套基础炼体诀》。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呼吸吐纳和几个简单的动作,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李瘸子、赵铁臂、王老五几个核心,在他的指点下也开始练习,虽然进度不一,但都感觉身子骨硬朗了些,干活没那么容易累。
这法门,是仙师所赐,是改变他们这些苦哈哈命运的希望。
但他也清楚,法不可轻传,人心隔肚皮。
所以,他將传授基础炼体诀,定为加入兄弟会核心、经过一段时间考察、確认品性可靠后的“奖励”。
他先教了李瘸子、赵铁臂、王老五、黑皮、麻杆这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然后让他们各自挑选组里踏实肯干、人品信得过的骨干,秘密传授。
要求是,必须立誓不外传,只能在兄弟会內部,由可靠之人传授给同样可靠的兄弟。
而且,只教呼吸法和基础动作,严禁好高騖远,严禁私下比较爭斗,更严禁仗著有点力气去欺压他人。
“这炼体诀,是让咱们兄弟有个好身体,少生病,多出力,养家餬口,互相扶持的,不是拿来爭勇斗狠的!”每次传授前,孙健都会严肃告诫。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学了呼吸法的兄弟,虽然远谈不上什么修士,但精神头明显足了,扛包拉车更稳当,生病的也少了。
这种变化很细微,外人难以察觉,但在兄弟会內部,却形成了一种积极的氛围。
大家更团结,更有干劲,对未来也隱隱有了一丝过去不敢想的期盼。
除了传授呼吸法,孙健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晚上歇工后,在窝棚里、在河滩边,给围拢过来的兄弟们,讲一些道理。
他不讲什么大道理,只讲身边的事。
讲陈三怎么盘剥大家,讲王管事怎么剋扣工钱,讲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顿饭的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讲为什么咱们累死累活却吃不饱穿不暖,而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干却能锦衣玉食。
“咱们缺胳膊少腿了?咱们比他们傻?咱们比他们懒?”
孙健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都不是!是因为这世道,规矩是老爷们定的,钱是老爷们赚的,咱们出力气,流血流汗,拿的却是最少的一份,还得看人家脸色!”
“那……那能咋办?”有人低声问,声音里带著无奈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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