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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要压下来。
空气闷热潮湿,没有风,码头的腥臭味似乎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苦力的心头。
孙健和王老五像往常一样站在等待派工的人群中。
孙健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凝著一层寒冰。
王老五的嘴唇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但眼神还算坚定。
黑皮和麻杆站在他们身边,虽然不知详情,却也感受到今日气氛的不同寻常,显得有些紧张。
陈三终於露面了。
他披著一件绸衫,敞著怀,露出脖子上小指粗的金炼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孙健和王老五身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都听好了!”
陈三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往日更洪亮,“今日有几艘要紧的货船到港,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手脚麻利点,別出岔子!要是耽误了赫连家的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装模作样地点著名,將一些普通活计分配下去。
最后,目光转向孙健这边。
“孙健,王老五,黑皮,麻杆,还有你们几个,” 他隨意点了几个人,都是平时和孙健走得近,或者看起来比较老实的苦力。
“去七號泊位,卸『顺风號』的货。那船装的是『红砂』,都小心著点!孙健,你经验多,带个头!”
终於来了。
孙健心中凛然,面上却毫无波澜,只闷声应道:“晓得了,陈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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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陈三挥挥手,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身边的王管事和张疤脸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七號泊位是码头比较靠里的位置,相对偏僻,周围堆放的杂物也多。
此刻,一艘中型货船“顺风號”已经稳稳停靠在岸边,船帆收拢,甲板上站著几个船工,为首的是个左脸有颗大黑痣的中年汉子,身材干瘦,眼袋深重,正是船老大刘魁。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搓著手,目光不时扫向码头,当看到孙健一行人走来时,眼皮跳了跳,隨即挤出笑容迎了上来。
“各位兄弟辛苦,辛苦!这批『红砂』是赫连家要的急料,劳烦各位手脚利索点,轻拿轻放!”
刘魁说著场面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瞟,似乎在確认目標。
孙健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也扫了一眼船上。
货舱盖已经打开,隱约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竹筐,盖著防雨布。
船舷边,一个面容愁苦、眼神躲闪的瘦小汉子正低头整理著绳索,但余光却时不时瞥向登船的跳板。
“刘老大放心,规矩我们懂。” 孙健应了一句,率先踏上跳板。
王老五紧跟其后,黑皮、麻杆等人也鱼贯而上。
装卸开始了。
火磷砂装在特製的厚实竹筐里,每筐约百斤,需要两人用粗木槓抬起,踩著跳板运下船,再搬到码头指定存放“火料”的区域,那里铺著防火沙,远离其他货物。
孙健和王老五搭档,抬起第一筐。
竹筐入手沉重,隔著粗布都能感到微微的温热感,这是火磷砂的特性。
两人步履沉稳,小心地踩著跳板往下走。
刘魁站在船舷边,看似监督,实则目光紧盯著他们,尤其注意著孙健脚下的竹筐。
跳板有些湿滑。
孙健的脚似乎滑了一下,竹筐猛地一歪,王老五惊呼一声,两人奋力稳住。
竹筐在跳板边缘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魁和躲在船舱阴影里的老蔫儿,眼中都闪过一丝期待和紧张。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竹筐安然无恙,被两人稳稳抬下船,放在防火沙地上。
刘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老蔫儿。
老蔫儿也是一脸茫然,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磷粉包没反应。
孙健和王老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后怕和庆幸。
接下来的几筐,孙健和王老五都格外“小心”,动作“笨拙”,磕磕碰碰不断,每次都让刘魁和老蔫儿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失望地落下。
陈三派来“监工”的张疤脸和王管事在不远处看著,眉头也皱了起来,低声骂著什么。
“妈的,这两个废物,手脚这么不利索!” 张疤脸啐了一口。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总有『失手』的时候。”
王管事目光扫过船上,“刘魁那老小子怎么回事?不是说安排好了吗?”
就在这时,又一组苦力抬著一筐火磷砂下船,其中一个年轻苦力许是累了,脚下一软,竹筐重重顿在跳板上,发出一声大响。
刘魁和老蔫儿立刻看过去,眼神炽热。然而,依旧无事发生。
孙健心中瞭然。老蔫儿动手脚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和王老五抬的货筐。
其他筐是安全的。他不动声色地对王老五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抬起一筐。
这一次,孙健“脚下一滑”的幅度更大,竹筐几乎要脱手,狠狠撞在船舷上!
与此同时,他借著身体遮挡,手指在竹筐底部某个不显眼的缝隙处用力一抠,一小撮混合了受潮火磷石粉末的干沙,悄无声息地弹进了船舷与货舱板之间的缝隙里——那里,正对著下方底层货舱盖板的边缘。
“小心点!” 刘魁忍不住喝骂一声,心都快跳出来了。
老蔫儿更是死死盯著那竹筐。
竹筐晃了晃,被稳住。
依旧没有著火。刘魁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然而,就在孙健和王老五抬著这筐火磷砂走下跳板,即將放到防火沙地时,孙健的脚“不小心”踢到了沙地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倒!
竹筐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几块火磷砂滚落出来!
“著火了!著火了!” 几乎是同时,船上传来一声悽厉的惊呼!
不是来自老蔫儿,而是一个在货舱附近整理缆绳的普通船工!
只见底层货舱盖板的缝隙里,猛地窜出一股浓烟,紧接著,暗红色的火苗“呼”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火势起得极快,转眼间就舔舐上了盖板,並沿著缝隙向里蔓延!
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和某种金属灼烧的怪味!
“糟了!底舱!底舱著火了!” 刘魁魂飞魄散,脸唰地变得惨白,失声尖叫,“快!快救火!底下有……”
他话没说完,就被更加猛烈的爆燃声打断!
底层货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燃了,发生了剧烈的燃烧,甚至传来低沉的闷响和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火焰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夹杂著诡异的惨绿色和幽蓝色,火舌疯狂地从舱口和缝隙喷吐出来,浓烟滚滚!
“阴铁矿!是阴铁矿!” 有识货的船工惊恐地大喊,“阴铁矿碰不得明火,一烧就炸啊!”
场面瞬间大乱!船上的船工惊慌失措,有的忙著找水桶,有的直接往河里跳。
码头上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爆炸惊住了,纷纷后退,指指点点,惊呼不断。
“怎么会……底舱怎么会著火?”
张疤脸目瞪口呆,计划不是这样的!火应该在孙健或者王老五的货筐上著起来啊!
王管事也傻眼了,隨即脸色剧变,看向同样懵了的陈三。
陈三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底层货舱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还烧得这么猛!
刘魁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了,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底舱口,嘶吼道:“我的货!我的货啊!”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没人注意到,孙健在扑倒的瞬间,已经迅速將几块滚落的火磷砂扒拉到一旁相对安全的空地,並且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撒在了刚刚竹筐砸地、火磷砂散落的位置——
那是他昨晚准备的、磨碎了的受潮火磷石粉末混合著易燃的乾燥木屑和硫磺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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