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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足见国家吏治之坏,已至膏肓之境!
嘉靖三十六年春,杭州城。
西湖烟柳笼纱,苏堤桃李初绽。
杜延霖在数名亲隨护卫及沈鲤、毛惇元、欧阳一敬等六位弟子簇拥下,於一个薄雾蒙蒙的清晨,乘官船沿运河直下,抵达这座东南形胜之地。
钱塘门外码头,浙江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杭州府衙均派了属官前来迎接0
场面虽不失礼数,该有的仪仗、伞盖、迴避牌一应俱全,却透著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与观望。
緋袍青衿,济济一堂,目光大多落在杜延霖以及他身后那群同样年轻、眼神锐利的弟子身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揣测。
“下官浙江按察使司僉事孙继呈,奉藩、臬二司及抚台钧命,恭迎杜学台大驾!”
为首一名身著五品服色的官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杜延霖微微頷首,自光扫过眾人:“有劳孙僉事及诸位同僚。胡部堂军务倥傯,杜某未能拜会,深以为憾。”
他口中的胡部堂,正是总督浙直军务的胡宗宪,此刻正坐镇台州前线,督师备倭。
因此杜延霖没能见到这位颇具爭议的名臣,也没能见到他的故友徐文长,这让他颇感有些遗憾。
孙继呈脸上堆起一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憾色:“部堂为国宣劳,殫精竭虑,確难分身。不过来日方长,日后学台定有机会拜访。”
“按察使陈大人可在衙中?”杜延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孙继呈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学台,陈臬台正在衙中处理公务。已吩咐下官,待杜学台安顿妥当,请移步后堂一敘。”
简单的寒暄过后,队伍向位於城中的浙江按察使司衙门行去。
因为提学是按察使司的属官,因此並没有单独的署衙。作为按察副使兼提学,杜延霖的公便设在按察司衙署之內。
按察使司衙门,气象森严。
然而,当杜延霖一行踏入专为提学官划出的东跨院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沈鲤等人眉头紧锁。
庭院虽算宽,但廊柱漆色斑驳,窗欞纸多处破损,墙角杂草丛生,显是久未打理。
正厅內,桌椅蒙尘,书架空空,仅有的几件旧家具也透著一股霉味。
更过分的是,连个像样的书吏、衙役都未配备,整个院落冷冷清清,与衙门外那番“隆重”迎接形成刺眼对比。
“岂有此理!”欧阳一敬性子最烈,忍不住低喝一声,“这分明是下马威!故意怠慢先生!”
毛惇元环视四周,沉声道:“先生,看来浙江官场,已视我等为眼中钉。此地虎狼环伺,步步荆棘。”
杜延霖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破败景象早在意料之中。
他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案前,手指拂过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虎狼环伺?那便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沈鲤,你带人即刻清理厅堂,毛惇元,你负责清点库房卷宗,欧阳一敬,你带人去照磨所,索要歷年学政档案、岁试案卷、生员名册!今日之內,我要看到!”
“是!”弟子们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破败的院落瞬间被清扫、搬运的声响填满0
杜延霖並未立刻参与清理,他整了整身上的緋色官袍,对侍立一旁的骆问礼道:“备名帖,即刻去后堂,拜会陈臬台。”
按察使司衙门后堂,按察使陈洪默端坐於紫檀大案之后,案头堆著几份卷宗,他並未批阅,只是端著一盏青花盖碗,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浮沫。
听闻通传,他眼皮微抬,淡淡道:“请杜学台进来。”
杜延霖步入后堂,依礼作揖:“下官杜延霖,拜见陈臬台。”
陈洪默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容,抬手虚扶:“杜学台免礼。一路辛苦。坐。”
待杜延霖在下首官帽椅上落座,陈洪默才慢悠悠开口:“杜学台少年英才,河南河工一役,功勋卓著,圣眷优渥。此番督学浙江,实乃我省士林之幸。本官忝为臬台,亦颇感欣慰。”
他语气寡淡,听不出多少“欣慰”之意。
“臬台谬讚。杜某才疏学浅,蒙圣上错爱,委以重任,惶恐之至。初履贵地,诸事未諳,日后还望臬台大人多加提点。”杜延霖姿態放低,言辞谦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似不经意地提起:“只是————下官方才至提学署衙,见庭院荒芜,厅堂蒙尘,书架徒壁而列,更无书吏、衙役听用。此等景象,实令下官————颇感意外。”
陈洪默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才慢悠悠道:“哦?此事啊————杜学台有所不知。近年倭患猖獗,浙江首当其衝,朝廷徵调频繁,府库钱粮,十之七八皆用於军需、筑城、募兵、抚恤。臬司衙门亦是捉襟见肘,各处署衙,皆以节俭为要。提学署衙閒置日久,一时未能顾全,也是有的。杜学台初来乍到,还需————多多体谅,克服一二啊。”
他语气轻描淡写,將怠慢推给了“倭患”和“节俭”,言下之意便是:没钱,没人,你自己想办法。
杜延霖闻言,脸上並未显露慍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神情:“原来如此。倭患扰民,军务为先,下官自然省得。臬台大人主持臬司,统筹全局,日理万机,下官岂敢因署衙琐事烦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只是,署衙破败尚可打扫,书吏衙役尚可招募,然有一事,关乎朝廷抡才大典,关乎浙江文脉兴衰,下官却不敢因陋就简,更不敢因循苟且!”
陈洪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放下茶盏:“哦?杜学台所指何事?”
杜延霖迎上他的自光,坦然道:“下官甫抵浙境,便惊闻通省岁试巡视,竟因倭患”、钱粮”、吏员不足”诸端,拖延搁置,多年未能施行!此乃学政之本,国之重典!岂容久废?下官以为,欲正本清源,必先明察秋毫。故决意即刻重启全省岁试巡视,亲赴各府州县,督考选才,整飭学风,甄拔真才实学之士!此乃提学官分內天职,亦是朝廷付託之重!万望臬台大人鼎力襄助!”
所谓岁试,即提学到各府巡考对生员进行定期考核,合格与否关乎功名去留。
按制,提学官三年任期內需完成两次巡考,即“三年两巡”。
而到明代中后期,此制几近废弛,岁试多流於形式。
明代学者章潢所著《图书编》记载:“(督学官)至大比,委府州县类考而合试之”,说的是提学几乎不再巡考,而將主考事宜交予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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