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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四年的仲春,湘水支流兰水两岸的茶山正值採摘季节,茶场的山坡上一垄垄茶树间穿梭著忙碌的身影,长工们在忙著採摘茶叶。温暖的阳光洒在兰关镇南岸双江村的马家湾,马家屋场,这座拥有三百亩水田、五百亩茶山的地主大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中。
马有田的小女儿马月姑投塘自尽了。
马家屋场地主马有田是兰关商会会长马有財的堂兄,堂侄女死了,接到报丧的消后他便派儿子马吉运过河去弔丧。
马吉运坐船过河,从竹基码头上岸,望著远处翠绿的竹林和青鬱郁的茶山,想起去年清明自己和爹来这边祖坟山扫墓时还见过这位堂姐——那时她才十九岁,眼眸清亮如兰水,笑声脆过檐下风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朵花。
步行一刻钟到得马家屋场,见马有田在大门口站著吩咐下人做事,马吉运上去见礼:“三伯!”
“哎,吉运来了。”马有田面色灰暗,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你堂姐她……想不开……唉!”
“人死不能復生,三伯父请节哀,保重身体。”马吉运劝慰道,行礼时独臂衣袖隨风轻晃。
弔唁完毕,马吉运被引到偏厅用茶。几位佣人丫鬟在旁低声啜泣,马吉运从他们断续的言语中,渐渐拼凑出了堂姐马月姑投塘的始末。
两年前的春天,同样的採茶季节,十九岁的秦货郎第一次挑著货担来到马家屋场。
“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爽口零食,锅碗瓢盆嘞!……”洪亮的吆喝声伴著拨浪鼓的节奏,吸引了各家各户俏媳妇和老婆子们的注意,也吸引了马家屋场马有田家大院阁楼上的马月姑。
她推开雕花木窗,看见一个高挑健壮的年轻人站在大院外的樟树下,货担两头满满的抽屉匣子像座小宝塔。几个村妇已经围了上去,挑选著需要的物什。
“卖货郎,有绣花针么?”马月姑倚窗喊道。
货郎秦远闻声抬头望了过来,剎那间便愣了神。楼上的姑娘肤白似雪,目如点漆,一条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繫著根红头绳,端的是十分清丽嫵媚。
“有,有,有苏杭来的绣花针,各种型號的都,都有。”平常口齿流利的他竟然结巴了起来,他心砰砰跳地从货担里取出个小木匣,手心不觉冒汗了。
听说有,马月姑下楼走了出来,仔细挑选针线。秦货郎偷眼打量,见她手指纤长白皙,不像是常穿针引线的手。便问了一句,才知原来是马老爷家的小姐。
此后每隔半个月,秦货郎必来马家屋场。他的货担里渐渐多了些別处不常见的小物件:长沙城的玳瑁髮夹、云潭的银丝绢花、甚至还有从广州来的玻璃小镜。每样他都特意留一份,等马月姑来挑。
“这镜子照人真清楚,外壳也漂亮。”马月姑有一次惊喜地说,“比铜镜亮堂多了。”
“西洋玩意儿,马小姐喜欢就好。”秦货郎笑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日子久了,两人从买卖变成了谈得来的朋友。马月姑爱听秦货郎讲他走村串乡卖货的见闻,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新奇又遥远。秦货郎也乐意讲,他口才本就好,加上见识广博,常常逗得马月姑掩口娇笑不已。两人年纪相仿,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娇俏温柔,便越发谈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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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书?”有一次马月姑惊讶地问。
秦货郎神色黯了黯:“家父原是读书人,我十岁那年父亲去长沙赶考不幸喝酒醉死了,家里本来就贫寒,父亲死后更是一落千丈,为了生活,那之后我便出来做这营生了。”
“那你岂不是十一岁就开始走村串巷卖货了?”
“是的。”
“秦大哥你真厉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秦远被马月姑一夸,不禁尷尬起来,他傻呵呵地抠著脑袋。
瞧著秦货郎这副傻样,马月姑噗嗤一声笑了,宛如百花开放,小货郎秦远看得呆了。马月姑小脚跺了一下,小蛮腰一扭,哼了一声便进去了。
此后岁月蹁躚来回,人间几多美好。春天百花盛开时,秦货郎带来一包包茉莉香片;夏日炎炎,他有祛暑的薄荷油驱蚊的清凉油;秋风起时,货担里多了润喉的冰糖雪梨膏;冬雪纷飞之日,他捎来暖手的小铜炉。两人心中的情愫见长,彼此心属对方。
马月姑的闺房里,渐渐积攒了不少这些小物件。每一样都用得小心翼翼,仿佛多用一次,就早一日用完似的。
转变发生在去年冬天。
秦货郎又一次来到马家屋场,迁延许久却不见马月姑身影。他在樟树下等了许久,才见马月姑的丫鬟悄悄跑出来,递上一方丝帕,上面绣著並蒂莲,角落里绣著“马小月”三字。
“小姐说,往后你別来了。”丫鬟低声道,“老爷发现了。”
秦货郎怔在原地,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那些偷偷相会的午后,那些隔窗相望的瞬间,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果然,不一会儿,马有田老爷带著几个家丁出来,面色铁青。
“滚!再让我看见你踏进马家湾半步,打断你的腿!”马有田喝道,“一个卖货郎,也敢痴心妄想,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
家丁一拥而上,砸了货担,货物散落一地。秦货郎被按在地上痛打,不一会儿便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老爷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秦远用手护著头脸求饶。
马有田扔下一串铜钱:“这是赔你的损失,记住我的话,再来的话,打断你的狗腿,送你去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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