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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捌生,云潭本县白石铺人士,二十有五。”
文书员记下,又问:“可会水?可识字?”
“自幼在湘水边长大,水性尚好。幼时读过三年私塾,识字。”刘捌生老实回答。他父亲原是族中塾师,他在塾堂跟著父亲念过两三年字,后来父亲害病早逝,他便没学了。
“好,你且跟这位长官去那边操场检验一下,若是合格即有资格入伍。”
一群人跟著那位长官到码头北边不远处的三义井操场,刘捌生依要求举了石锁,搬了巨木,耍了大刀,一番检验下来皆是合格。
检验完,有好些个人被刷了下来,刘捌生是合格者中表现最优异的。
那长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不错,看你体格健壮,习过武,又是本地人,熟悉水性,正合水师之用。拿著这个去那边登记造册,领了安家粮票银两,三日后辰时来此集合,不得延误。可曾记下了?”
“记下了!”
刘捌生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有了生计而宽慰,又为即將离妻別子而忧伤。他领了二两安家银子和一张粮票,那是一张盖著红印的纸券,可到官仓兑取一石米粮。
握著这张薄纸,他的手微微发抖。一石米,够娘和芸娘吃上三四个月了。等自己入伍后发了餉银,以后就不用忧愁家里的生计了。
回程路上,刘捌生用安家银子买了一点阿胶和两包红糖,给芸娘补身子的,又买了一些油盐酱醋茶和粗布等生活物资。
回到家时天已老黑,却见娘正在灶前烧水,见他回来,忙道:“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芸娘下午开始发作,我已叫了接生婆楚大娘来了。只是家里没钱,这可咋办?”
刘捌生心头一紧,“娘你放心,把这些粮米东西收好咯”。他放下手中东西就衝进里屋,只见芸娘躺在床上,髮丝被汗浸湿贴在额三上,接生婆楚大娘正在一旁准备热水布巾。
“当家的你回来了,”芸娘声音虚弱。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堂客莫怕,我回来了。”说著便去取了红糖阿胶还有银两放在芸娘枕头边,“堂客你忍一下,我这就给你冲泡阿胶红糖水喝,喝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你从哪弄来的银两还有红糖阿胶?”
刘捌生不答,手忙脚乱的冲泡好阿胶红糖水餵给芸娘喝了,这才稍稍放心。
楚大娘道:“產妇快要生了,女人生孩子污秽,男人不能看,捌生呀你快出去等候吧。”
刘捌生只得依了,去屋外等。
刘母端了热水进屋,又煎熬了半个时辰,终於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夜空。
“是个带把的,恭喜!”楚大娘出来报喜道,“母子平安。”
刘捌生衝进屋里,看著那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婴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到芸娘面前。
芸娘苍白的脸上绽开笑容,眼中却含著泪:“你看,他多像你。”
刘捌生轻轻抚过婴儿柔软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投军的决定再正確不过。他要让这孩子活下去,要让芸娘活下去。
待收拾完毕,谢过楚大娘之后,屋里只剩一家四口时,刘捌生才吞吞吐吐说出了白日去投军之事。
芸娘听罢,久久不语,只是默默垂泪,刘母也跟著抹泪。怀中的婴儿似乎感知到母亲情绪,也开始啼哭起来。
“我知你为家计所迫,”良久,芸娘才哽咽道,“当家的你既已从军,那便安心去吧,我和娘,还有孩子等你平安回来,建不建功无所谓,平安回来就好。”
刘捌生握住芸娘的手:“堂客放心吧,我必小心谨慎。待战事平歇,我就回来与你们团聚。”
“当家的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嗯,”刘捌生沉思一阵,说道:“咱家这屋后山叫嶢山,这冲叫方子冲,就取名叫方嶢吧。”
“方嶢,刘方嶢,”芸娘轻念几声,“好,就叫这名字了。”
……
两日后,刘捌生收拾了简单行装。他將家中最后几十文钱塞在芸娘枕下,又亲了亲尚在熟睡中的儿子刘方嶢,最后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告別娘亲,他毅然出门。家乡的小山冲在视野中渐渐远去,而山外便是茫茫江水和不可知的命运。刘捌生紧了紧拳头,大步向前。
辰时的云潭城小东门外三义井操场早已是人声鼎沸,数千前日验身合格的青壮们聚集於此,有与刘捌生一样为生计所迫的农夫,有满怀报国之志的书生,也有想藉此谋个出身的市井之徒。
点名过后,一位军官站在高处训话:“诸位既入湘军,当知军纪如山!曾大人有令,湘勇须恪守『勤、廉、明、勇』四字,勤於操练,廉洁自律,明辨是非,勇於作战!若有违抗军令、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眾人肃然。接著分发號衣兵器,水师士卒配的是短刃和火銃,刘捌生领到时,只觉得那铁器冰冷沉重。
正当队伍准备开始操练时,忽见一顶官轿来到操场。轿中走下一位中年文人,面色憔悴,目光却甚是锐利有神。有人低呼:“那是曾大人,曾大人来了!”
刘捌生瞧过去,只见传闻中的曾国藩身著常服,缓步走到操场前台上,扫视全场,缓缓开口:“诸位乡亲肯投我军中,国藩感激不尽。日前靖港之败,皆因我调度失宜,非將士不用命。然长毛肆虐,湖湘涂炭,吾辈岂能坐视?今重整旗鼓,正要与贼决一死战,保卫家园!”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湘军非为一人一家而战,乃为天下苍生而战!望诸位牢记於心!”
刘捌生站在人群中,望著这位几日前投水自尽又被救起的大员,心中莫名难言。他投军是为了生存为了家人有一口饭吃能活下去,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辞,更没有想过其他,但此刻听了曾大人的一番话,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肩上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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