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鯊鱼王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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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海峡的名字並非浪得虚名。
玉海的波涛在这里撞上从海底突兀升起的暗礁群,碎成千万片白色的浪花。
雾气常年不散,即使在正午阳光最烈时,也只是由浓雾换成薄雾,能见度只够勉强看到另外两艘船的影子——两个在昏白混沌中移动的灰影,如同梦境边缘徘徊的幽灵。
韦赛里斯站在“海鸥號”的舰桥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橡木栏杆。
海风带著咸腥与某种更深层的、岩石被海水万年侵蚀后散发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三天了。
他们按照纳哈里斯提供的海图標示,在鯊鱼王最活跃的海域巡弋。品字形阵型保持完美——“海鸥號”在前,“迅风號”与“逐浪者號”分列左右后方,相距不过半海里,任何一艘遭遇攻击,另外两艘都能在五分钟內赶到支援。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鯊鱼鰭划破海面,没有可疑的帆影从雾中钻出,甚至连商船都少见。
只有无尽的海浪、永不止息的雾气,以及那些偶尔掠过头顶的海鸟——灰白色的翅膀在低空盘旋,发出单调的啼鸣,又迅速消失在雾墙之后。
“这不正常。”老吉利安的声音在韦赛里斯身侧响起。
这位在狭海上与风暴搏斗了三十年的老水手眯著眼睛望向雾靄深处,粗糙的手指在舵轮上轻轻摩挲,“我们巡弋的区域覆盖了他过去六个月所有作案地点,『鯊鱼王』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们。除非……”
“除非他早就看见了。”韦赛里斯低声接话。
他闭上眼,【感知视野】再次以最大半径展开。五公里范围內的一切生命跡象如同立体地图般投射在意识中——
海面下,鱼群在暗礁间穿梭,几只海龟慢悠悠地划动脚蹼,更深处有某种大型章鱼吸附在岩石上;海面上,除了己方三艘船上的生命光点外,只有零星几只海鸟飞过。
又一次。
韦赛里斯皱起眉头。三天来,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展开一次感知,每一次的结果都大同小异。那些海鸟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而且是“恰到好处”的高,总是在船队改变航向或调整阵型后不久就会出现,盘旋几圈,又悄然离去。
鸟类是海上最好的侦察兵,这一点他本该早就想到,先入为主的鯊鱼情报干扰了他的判断。
鯊鱼王的易形者天赋可能不止於鯊鱼——如果还能控制海鸟,那么他们这三艘船的虚实、阵型、甚至甲板上那些用油布遮盖的重弩和“光尘”皮袋,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改变航向。”韦赛里斯突然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右转十五度,全速前进,目標破碎海峡核心区。”
“陛下?”老吉利安从舵轮旁转过头,脸上写著不解,“那片水域暗礁密布,水道像迷宫,我们的船吃水不浅,进去容易出来难。要是雾再浓些……”
“正因为难,才是埋伏的好地方。”韦赛里斯转身走向舷梯,深紫色的披风在潮湿的海风中翻卷,“也是逼他现身的好地方。通知『迅风號』和『逐浪者號』,保持阵型。”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三艘船同时调整帆桁,深色的风帆在雾气中鼓胀如巨兽的肺叶。船首劈开海浪,朝著那片被称为“海员坟墓”的水域驶去。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沉闷,仿佛海水本身也在抗拒这次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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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十二海里外。
艾拉·雪熊跪在“血鯊號”的舰桥甲板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缚住。绳索勒得太紧,已深深陷入皮肉,腕部与踝关节处磨破的皮肤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在苍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颤抖的双手却紧紧握著一截鱼梁木枝——那是从嚎哭群岛那株参天古树上折下的分枝。树皮皸裂如百年老人的掌心纹路,握在手中冰凉、沉重。
她闭上眼睛,意识顺著无形的纽带延伸出去,穿过咸腥的海风与潮湿的雾气,与天空中盘旋的十三只灰背海鸥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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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间,她看到了。
透过十三双鸟类的眼睛,视野分裂成重叠的碎片:下方的海面波涛汹涌,三艘船正在改变航向,深色帆布鼓满风浪。甲板上人影晃动,那些用油布遮盖的木箱边缘露出金属寒光。
艾拉猛地切断连接,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她褐色的额发。
每次同时连接多只海鸥都会带来这种撕裂感——意识被拉扯成碎片,再强行缝合,结束后总会有几秒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鸟。
“他们转向了。”她低声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朝著破碎海峡核心区去了。”
鯊鱼王贾曼·雪熊就站在她面前,赤裸的上身布满靛蓝色刺青和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看人时总带著某种非人的审视感,仿佛在评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工具。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船舷边,望著浓雾深处,半晌才开口,声音像是砂石在铁锅里摩擦:
“多少人?”
“第一艘船约六十人,第二艘五十人,第三艘……四十人左右,都是女人。”艾拉顿了顿,强迫自己回忆透过海鸥眼睛看到的细节,“但他们装备很好。重弩至少有二十架,每个人都穿著甲冑。第一艘船的甲板上堆著很多木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形状很规整,不像普通货物。”
“男巫怎么说?”鯊鱼王问,没有回头。
站在阴影里的札罗克·暗影向前一步。这个男巫总是穿著深紫色长袍,袍角绣著扭曲的符文,面容阴鷙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见过真正的阳光。
“碧璽兄弟会找了那个坦格利安做帮手。传闻是真的——他在瓦兰提斯城下单挑击败了卓戈卡奥,从烈焰中重生,还孵出了三条龙。”
“龙?”鯊鱼王终於转过身,独眼中闪过狼嗅到血腥时的光芒,“船上?”
“应该不在。”札罗克摇头,声音乾涩如枯叶摩擦,“他们不蠢,幼龙带出来风险太大,但他们肯定有別的准备。那些木箱……可能是某种针对『不死战士』的武器。”
鯊鱼王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野兽而非人类。“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愚蠢,以为靠几箱新玩具就能对付我的大军……”他顿了顿,独眼转向艾拉,“女儿,你觉得呢?”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跳。父亲很少询问她的意见,每次问都意味著试探。她垂下眼帘,盯著甲板上裂缝里长出的海藻,轻声说:“他们明知破碎海峡的危险还敢进去,肯定有准备。那些木箱……父亲,小心些。”
“木箱里装的要么是补给,要么是陷阱。”鯊鱼王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以才要让傀儡船先去试试。”
他转身,对站在身后的长子加尔说:“你和札罗克各带一艘傀儡船,从两侧夹击。我要看看他们会拿出什么手段。”
加尔·雪熊——被海盗们称为“海牙”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二十岁,身材高大,眉眼继承了父亲年轻时的轮廓,但眼神里多了一些鯊鱼王已经失去的东西:野心,还有对死亡的恐惧。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像是兴奋,又像是別的什么。
“如果他们真有底牌呢?”加尔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鯊鱼牙匕首——那是他十五岁时第一次独立猎杀公牛鯊后自己打磨的,匕柄上还留著当年笨拙的刻痕。
“那就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鯊鱼王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刃,“等他们底牌尽出,再无后手——那才是我收网的时刻。记住,一旦时机成熟,立刻配合我合围那艘女人船。狼群捕猎,从来先撕开最软的喉咙。”
加尔和札罗克躬身退下。
片刻后,两艘改装过的商船从浓雾中缓缓驶出,船身破旧得像是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沉船,帆布上满是补丁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最诡异的是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一动不动,手中握著锈蚀的武器,惨白的脸上眼睛浑浊如乳白色的石头,在雾气中看起来如同从冥河渡口逃逸出来的亡灵。
艾拉看著那两艘船消失在雾气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討厌那些男巫的傀儡,討厌它们空洞的眼神和扭曲的动作,更討厌製造它们的黑巫术——那种將活人生生撕裂、把痛苦锻造成武器的褻瀆。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將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到几只海鸥还在头顶盘旋。其中一只突然俯衝下来,落在船舷上,歪著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艾拉轻轻摸了摸海鸥的背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飞远些吧,別看了。”
但海鸥没有飞走。它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望著浓雾深处,等待著。等待著一场註定血腥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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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號”舰桥,韦赛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在他的【感知视野】边缘,两个生命集群正从左右两侧迅速接近。不是鱼群——鱼群的生命反应是鬆散的、流动的、充满原始的食慾与警惕。
这两个集群的结构异常紧密,像是被无形丝线捆绑在一起的木偶,而且情感特徵近乎虚无,只有最底层的、扭曲的“存在感”,以及某种更深处的……痛苦迴响。
“敌袭。”他声音平静,却让舰桥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不需要提高音量,那种斩钉截铁的冷静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两艘船,左右舷各一,距离三海里。吹响號角,准备战斗。”
悽厉的號角声撕裂海面的寂静。那声音短促、尖锐、带著铁锈般的质感,在雾气中反覆迴荡,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
甲板上瞬间活了过来——卡波和威尔斯的吼声,战士们奔跑时靴子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弩机绞盘转动的吱嘎声,盾牌从甲板边缘立起时木材与金属摩擦的刺耳锐音。
“保持阵型!”韦赛里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核心成员的耳中,“远程火力优先,不要让他们接舷。记住训练——头颅、脊柱、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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