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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那碗面吃了很久。
久到汤都凉了,他还端著碗,盯著碗底那几根葱花出神。葱花在清汤里打著旋,像微缩的星系——这个念头让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可能真被肖辰那套“万物皆代码”的理论影响了。
“吃完了就洗碗。”
赵福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锅铲碰撞的背景音:“水费涨了,省著点用。”
小宇这才回过神,起身走到水池边。水龙头有点锈,拧开时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在碗沿堆积,在晨光里泛著七彩的光晕。
“赵大爷,”他忽然开口,没回头,“你今天……在地上画什么了?”
锅铲的碰撞声停了停。
然后是赵福贵哼小曲的声音——还是那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茉莉花》,但这次哼得更慢,更沉:
“没什么。老毛病犯了。”
“什么老毛病?”
“爱管閒事。”
赵福贵端著一锅新煮的面走出来,放在仓库中央那张破木桌上。麵条在热汤里微微颤动,蛋花舒展得像云朵。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
“你爸走之前,找过我。”
小宇的手一顿,碗差点滑进水槽。
“他说,『老赵,我要是回不来,你帮我看著点那小子。』我说,『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他爹。』”赵福贵把烟在桌上磕了磕,“你爸就笑,说『你不是他爹,但你是会煮麵的赵福贵。这就够了。』”
晨光从仓库顶棚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水汽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赵福贵继续说,“现在懂了。他是让我……让你记得吃饭。”
小宇喉咙发紧:“就这些?”
“还有一句。”赵福贵抬眼看他,那双常年被油烟燻得眯起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他说,『宇宙太大,人会迷路。但胃记得家在哪。』”
碗洗完了。
小宇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著碗沿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他转身,看著赵福贵:
“所以你画的那些字……”
“老家土方子。”赵福贵摆摆手,站起来收拾锅,“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人要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就在地上画个圈,写几句家常话。脏东西听不懂人话,更听不懂家常话,就会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宇看见了——赵福贵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累。
“那玩意儿……”小宇斟酌著词句,“对你有没有……”
“耗神。”赵福贵打断他,把锅端回厨房,“但煮碗面就补回来了。所以——”
他回头,露出那口被烟燻黄的牙:
“今晚多煮两锅,你多吃点。”
星门核心。
云瑶的投影没有像往常那样悬浮,而是“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这是林红前两天给她列印的,说是“逻辑实体也需要休息姿势”。
椅子很简陋,就是几块复合板材拼的。但云瑶坐得很端正,数据流的眼睛盯著眼前铺开的全息界面。
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庆典筹备清单。
【食材储备:麵粉300公斤(赵福贵预估用量,实际可能翻倍)、鸡蛋1500个、西红柿200公斤、青菜……】
【安保部署:三重防御圈,外圈由铁鴞机械军团巡逻,中圈光影歌者音波屏障,內圈……】
【宾客名单:同盟正式成员47人,外围观察员23人,潜在盟友12人,需重点监控可疑人员9人……】
她一项项核对,数据流在指尖流转,偶尔停顿,做细微调整。
“累吗?”
林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著一杯热茶——真正的茶,不是数据模擬的——递给云瑶的投影。
云瑶愣了愣,伸手去接。手指穿过茶杯,数据流微微紊乱。
“忘了你没有实体。”林红失笑,把茶杯放在桌上,“但你最近……越来越像人了。”
【像人不好吗?】云瑶问。
“好,也不好。”林红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杯茶,“像人,就会有人的烦恼。你会累,会犹豫,会……捨不得。”
云瑶的数据流眼睛看向那杯茶。热气裊裊上升,在空气中画出柔软的曲线。
【我分析了赵福贵的『家常之力』。】她忽然说,【构成复杂,但核心是一种……锚定效应。三十年重复同一件事,让他的存在在时空中形成了稳定的『锚点』。这个锚点可以抵抗高维扰动,因为高维存在理解变化,但不理解『不变』。】
林红吹了吹茶:“所以?”
【所以我在想……】云瑶调出一张星图,上面標满了光点,【如果我们能收集更多这样的『锚点』——不只是煮麵,还有种田的、打铁的、画画的、唱歌的——把这些锚点连接成网,覆盖整个地球……】
“就能形成一道『意义场屏障』。”林红接话。
云瑶点头:【但前提是,这些锚点必须纯粹。不能是为了防御而做,必须是为了『做』本身。】
“就像赵福贵煮麵,不是为了让面好吃,是因为他只会煮麵。”林红笑了,“这老光棍要是知道他被你分析得这么透彻,估计又要涨价了。”
【他已经涨价了。】云瑶调出帐单,【昨天提交的採购清单,麵粉单价上调了5%。理由是『精神损耗补贴』。】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
笑声在白色的空间里迴荡,带著温度。
“说正经的。”林红收敛笑意,“庆典的安保,你有把握吗?”
云瑶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划动,调出三维地形图:
【铁鴞的机械军团会在外围形成移动警戒网,搭载『日常频率扫描仪』——这是我刚开发的,可以检测目標是否具备稳定的生活习惯。没有『日常锚点』的生物,会被重点监控。】
“光影歌者呢?”
【他们已经到了。】云瑶切出监控画面——
养鸡场外的荒地上,三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卡车呈三角形停驻。车顶架设著奇特的装置:有的是巨大的金属音叉,有的是缠绕著光纤的树形结构,有的乾脆就是一整面拋光成镜面的钢板。
光影歌者的成员正在调试设备。他们穿著五顏六色的工装,有人拿著频谱仪,有人对著音叉轻声哼唱,有人站在钢板前,用手掌抚摸表面,钢板隨之发出低沉的和鸣。
为首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镜。他忽然抬头,对著天空——也就是对著云瑶的监控探头——笑了笑,做了个“ok”的手势。
【他们答应在庆典上演奏『星空安魂曲』。】云瑶说,【这是他们研究了三十年的作品,据说能让狂暴的宇宙辐射平静下来。】
林红挑眉:“这么神?”
【数据上看,这首曲子的频率分布与地球磁层的自然脉动高度吻合。】云瑶调出分析图,【简单说,它像是在给地球……唱摇篮曲。】
“所以庆典不只是庆典,”林红缓缓说,“也是一次大型的意义场强度测试。”
【一次向整个宇宙展示『我们如何活著』的表演。】云瑶的声音很轻,【如果表演成功,那些高维存在可能会重新评估我们。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
但林红懂。
如果失败,那些“眼睛”就会知道——这群碳基生物的“日常”,不过如此。
傍晚时分,第一批客人到了。
是铁鴞和他的机械军团。
没有浩浩荡荡的阵势,只有三辆不起眼的货运卡车,从县道拐进养鸡场时扬起一路尘土。
车停稳,铁鴞跳下车。他还是那身黑色战术服,但没戴面具,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左眼下方有道疤,一直延伸到嘴角,像道括號,把他整张脸的表情都括在了“严肃”这个范畴里。
“场地清空了?”他问迎上来的小宇。
“按你的要求,周边三公里內所有居民暂时撤离。”小宇说,“云瑶协调了地方政府,说是军事演习。”
铁鴞点头,转身打了个手势。
卡车的货厢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战斗机械,而是一台台……看起来很普通的工程设备:挖掘机、推土机、起重机。只是这些设备的表面都覆盖著奇特的纹路,在夕阳下泛著金属光泽。
“庆典需要舞台。”铁鴞言简意賅,“这些是『基建型共鸣体』,可以在三小时內搭建出任何结构的临时建筑。而且——”
他走到一台挖掘机旁,拍了拍驾驶舱:
“必要的时候,它们能变成战斗单位。”
小宇看著那些“工程机械”,忽然觉得有点荒诞:“所以我们是要一边开生日会,一边准备隨时打仗?”
“不然呢?”铁鴞反问,“你以为那些『眼睛』会等你吹完蜡烛再动手?”
他说得对。
小宇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帮忙吗?”
“有。”铁鴞从车里拖出一个工具箱,“来,帮我调一下这些设备的共鸣频率。云瑶说你的源力特性最適合做这个。”
工具箱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精密仪器。小宇认得其中一些——肖辰的笔记里画过类似的,叫“场谐调器”。
两人蹲在卡车旁,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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