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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铁鴞的手很稳，调节旋钮的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小宇则闭著眼睛，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设备表面的纹路，感受能量流动的脉络，然后用源力做细微的调整。
“你爸教过你这个？”铁鴞忽然问。
“教过一点。”小宇没睁眼，“他说宇宙里所有东西都有频率，找到那个频率，就能和它对话。”
“他说的对。”铁鴞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远处的地平线，“我见过太多文明，只顾著提升力量，忘了怎么倾听。结果力量越强，死得越快。”
小宇睁开眼：“你见过很多文明？”
“足够多。”铁鴞的语气很平淡，但小宇听出了里面的重量，“有些毁於战爭，有些毁於內耗，有些……只是活腻了。”
“活腻了？”
“对。”铁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当一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发现宇宙就这么大，生命就这么回事，所有问题都有答案，所有欲望都能满足……他们就会开始问：『然后呢？』”
他转身，看著小宇：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文明就离死不远了。”
小宇沉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蓝。养鸡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暖融融的。
“所以赵大爷煮麵，”小宇轻声说，“是在回答『然后呢』？”
铁鴞愣了愣，然后罕见地笑了笑——那道疤被扯动，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狰狞，但眼神是温和的：
“对。他在说：『然后该吃饭了。』”
深夜。
大部分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机械军团在外围巡逻，光影歌者的设备调试完毕，赵福贵在厨房清点食材，林红和云瑶在做最后的流程核对。
小宇一个人爬上仓库的屋顶。
夜风很凉，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抬头看，星空璀璨——猎户座高悬天顶，三颗腰带星亮得刺眼。
他想起肖辰说过，猎户座是银河系的“门把手”。握住它，就能打开通往更深宇宙的门。
现在，这道门就在他们头顶。
而门后，有东西在看著。
“睡不著？”
云瑶的投影出现在他身边。她没有维持完整的人形，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在想事情。”小宇说。
【想明天？】
“想所有事。”小宇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想我爸，想我妈，想你，想赵大爷，想铁鴞……想我们这群人，怎么就凑到一起了。”
云瑶的光晕在他身边“坐”下——虽然只是一团光，但姿態確实是坐下的样子。
【概率学上，这是极小概率事件。】她说，【但如果考虑到『意义场』的吸引效应，又是必然的。】
“什么意思？”
【有相同『锚点』的人，会相互吸引。】云瑶解释，【赵福贵锚定在『煮麵』，林红锚定在『守护』，铁鴞锚定在『观察』，光影歌者锚定在『表达』……而你，小宇——】
她顿了顿：
【你锚定在『活著』本身。】
小宇转头看她：“那你呢？”
光晕闪烁了一下。
【我正在找。】云瑶的声音很轻，【可能是『计算』，可能是『记录』，也可能是……】
“什么？”
【『想继续存在』。】她说，【这个愿望本身，会不会也是一种锚点？】
夜空很安静。远处传来机械军团巡逻时轻微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会。”小宇说，“肯定是。”
云瑶的光晕亮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躺著，看著星空。没有更多的话，但也不需要。
直到仓库里传来赵福贵的喊声：
“小兔崽子！下来吃宵夜！云瑶你也来！我给你盛碗汤！”
云瑶的光晕颤动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在？】
“赵大爷知道所有事。”小宇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吃麵去。”
他们爬下屋顶，走进仓库。
厨房里热气腾腾。赵福贵煮了一大锅阳春麵——最简单的清汤麵，只撒了点葱花和香油，但香气扑鼻。
林红和铁鴞已经坐在桌边了。光影歌者的那位白髮老者也在，正端著碗吹气。
“坐下坐下。”赵福贵招呼，“吃完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五个人——加一团光晕——围坐在破木桌旁。
面很简单，但很烫。小宇吃得鼻尖冒汗，林红小心地挑著麵条，铁鴞吃得很快但很安静，老者一边吃一边哼著不成调的旋律。
云瑶的光晕“悬浮”在碗上方，数据流延伸到麵汤里，似乎在分析什么。
“別分析了，”赵福贵敲了敲桌子，“喝汤。”
光晕犹豫了一下，然后——它真的“喝”了。
不是用嘴，是整团光晕沉入碗中，把麵汤的光泽吸收了一部分。光晕的顏色变得温暖了一些，像掺了点蛋黄。
【……好喝。】云瑶说。
赵福贵咧嘴笑了：“那当然。三十年手艺。”
一顿简单的宵夜。
五个人，一碗麵，一团光。
窗外夜色深沉，星空浩瀚。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那些“眼睛”確实还在看。
但它们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一幅……难以理解的画面：
碳基生物围坐在一起，分享著毫无营养价值的碳水化合物液体，发出意义不明的咀嚼声和笑声。
他们明明知道危险就在头顶。
明明知道明天可能是一场战爭。
却还在喝汤。
还在笑。
一只“眼睛”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它调出资料库，试图匹配这种行为的逻辑模型。
无果。
於是它只能记录：
观测目標行为模式更新：增加了『无意义聚餐』项目。
威胁评估修正：Δ-7维持，但不可预测性指数上升至α级。
建议：继续观察。这种『无意义』行为，可能是某种未知武器的偽装。
记录完毕，“眼睛”暂时关闭了观测窗口。
它需要时间计算。
而在养鸡场的仓库里，面吃完了。
碗洗了，灯熄了。
小宇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机械军团巡逻的规律嗡鸣，像听一首催眠曲。
他闭上眼，胸口金纹微微发烫。
明天，庆典开始。
明天，他们要让整个宇宙看看——
生活，到底该怎么过。
【日誌更新：】
【庆典倒计时：12小时。】
【意义场锚点统计：目前已確认稳定锚点31个（煮麵、机械维护、星空观测、音乐创作等）。】
【安保部署完成度：97%。】
【赵福贵精神状態：良好（但声称明天需要双倍麵粉补贴）。】
【小宇生日愿望：未知（林红偷偷准备了一个蛋糕，藏在冷库里）。】
【最终备註：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今夜，我们吃了面，笑了，睡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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