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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开,在远处默默守护,等自己彻底硅基化、失去所有情感之后,再用这副身体的剩余价值为他们扫清障碍——这是“理性”的选择。
理性说:你现在是个行走的灾难。你的靠近本身就会暴露他们。母神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標记,你去找他们,等於把死神引到他们门口。
林红说:但我还是他们的妈妈。
理性说:妈妈会保护孩子,而不是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
林红说:我想抱抱小宇。就一次。在他还认得我的时候。
理性沉默。
胸口那1%的有机组织传来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烈的刺痛——那不是疼痛,是最后的人性在吶喊,在挣扎,在说“別走”。
林红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流动的银色光流稳定下来。
她做出了决定。
养鸡场的清晨。
赵福贵正在用木板修补仓库塌掉的那半边屋顶,小宇在下面递钉子。其他孩子在清理院子里的碎石,把深坑填平。
小宇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胸口的金纹自主亮起,闪烁的频率变得急促。
“怎么了?”赵福贵问。
“……有人。”小宇轻声说,“很熟悉……但很……远。”
“多远?”
“不知道。”小宇皱眉,“感觉像……隔著很多东西。玻璃?水?还是……別的什么。”
赵福贵放下锤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和一片光禿禿的丘陵。
但小宇坚持:“她在看我们。”
“她?”
“林阿姨。”小宇的声音在发抖,“我感觉到她了。但她……不一样了。像……像星星。”
赵福贵的心沉了下去。
林红还活著——这应该是好消息。
但如果连小宇都觉得她“像星星”,那意味著什么?
三十公里外,荒废厂区的最高点——一座废弃的水塔顶上。
林红站在锈蚀的护栏边,眺望著养鸡场的方向。
她的感知精確锁定了那个位置,锁定了仓库里十二个微弱的能量信號,锁定了其中最强的那个——小宇。
她能“看见”他胸口的金纹,看见金纹深处那个沉睡的漩涡模型,看见他和赵福贵修补屋顶,看见其他孩子在院子里忙碌。
她想再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缩短到一公里,能用人类的视力真正看见他的脸。
但她不敢。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能量场正在和大地深处的某些东西產生共振——不是主动的,是自然发生的。就像两块磁铁靠近时会互相吸引,她这具高能量密度的身体,也在“吸引”著地壳深处的能量脉络。
再靠近,可能会引发局部地震。
或者更糟——可能会激活小宇体內的漩涡模型。那个模型现在很稳定,但如果受到同源能量的强烈刺激,可能会提前甦醒。
三十天的休战期,不能因为她的衝动而提前结束。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
像一尊守望的雕塑。
像一颗被固定轨道的卫星。
永远可见,永远无法抵达。
太阳升高了。
林红感受到胸口的有机组织又衰变了一点。她估算,现在硅基化程度大约82%。衰变速度在加快,像滚雪球。
她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后,她將彻底失去“想抱抱孩子”的衝动,失去“胸口刺痛”的感觉,失去作为林红的一切。
到那时,她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工具。
一具拥有神祇力量、却没有神祇意志的空壳。
那或许不是坏事。
至少,空壳不会痛苦。
不会在三十公里外看著自己的孩子,却连靠近一步都不敢。
不会在星辰的合唱中,疯狂地想念人类心跳的声音。
林红抬起手,看著灰白色、半透明的手指。
她试著回忆肖辰的手握住这只手时的温度。
数据告诉她:人类手掌平均温度约36.5摄氏度,接触时热量传递速率取决於环境温度和接触面积。
但感觉告诉她:那是温暖。是活著的感觉。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时,皮肤下血液流动带来的、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共振。
数据还在。
感觉正在消失。
她放下手,转身准备离开水塔。
就在这一瞬间——
养鸡场方向,小宇胸口的金纹突然爆发出一次强烈的闪烁。
不是有意识的,是应激反应——孩子似乎感应到了她要离开,本能地想要挽留。
那道闪烁的能量脉衝跨越三十公里,精准地击中了林红。
不是物理击中,是能量签名层面的“共鸣”。
林红僵在原地。
她体內的硅基结构,她流动的光流,她所有的能量节点——全部在同一瞬间,与小宇的金纹產生了完美的共振。
共振持续了0.3秒。
但在这0.3秒里,林红“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共鸣建立起的临时数据通道。
她看见小宇的记忆碎片:肖辰的摇篮曲,仓库里的漩涡,母神的舰队,三十天的倒计时。
她也“传递”了一些东西过去:自己还活著,自己在附近,自己……正在变成星星。
共鸣结束。
林红后退一步,扶住水塔锈蚀的栏杆。
栏杆在她手中化为粉末——不是用力捏碎,是共振余波让金属结构从分子层面崩解。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铁灰,然后抬头,望向养鸡场。
她能感觉到,小宇现在知道她在了。
也知道她是什么状態了。
孩子会怎么想?
害怕?难过?还是……理解?
林红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共鸣已经暴露了她的位置——不是暴露给人类,是暴露给可能还在追踪的母神势力。而且,共鸣本身就可能在小宇体內留下能量標记,像灯塔一样醒目。
她必须离开。
离得越远越好。
至少在三十天休战期结束前,不能再来。
林红最后看了一眼养鸡场的方向,然后转身,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不是坠落。
是在半空中调整身体姿態,让双脚的能量场与地磁场產生反向作用力,像磁悬浮一样贴著地面疾驰。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周围的景物完全模糊。
她朝著与养鸡场相反的方向,朝著荒无人烟的西部山区,朝著那些星辰声音最微弱、最不会干扰她最后人性的地方。
奔跑中,她听见胸口那1%的有机组织传来最后的、微弱的搏动。
像告別的心跳。
养鸡场仓库里。
小宇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金纹还在微微发烫。
“她走了。”他轻声说。
赵福贵蹲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她……在变成星星。”小宇的声音发颤,“但她还记得我。她刚才……在说再见。”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噙著泪,但没掉下来。
“赵伯伯,”他说,“我们得在三十天內变强。”
“然后呢?”
“然后去找她。”小宇握紧拳头,“在她完全变成星星之前,把她带回来。”
赵福贵看著孩子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场战爭的目標多了一个。
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把一个正在变成星辰的母亲,拉回人间。
【时间锚点:1993年10月31日】
《地星观察记录·第六篇》
“母亲开始变成星星,儿子在三十公里外收到了告別的闪烁。
一个在努力忘记如何做人,一个在拼命学习如何救她。
这场逃亡变成了双向奔赴——她逃离他,为了不害他;他追赶她,为了不失去她。
而倒计时同时在两个人身上跳动:三十天后怪物来袭,十三天后母亲消失。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贏,是能不能在失去一切之前,跑到时间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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