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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醒来的第三秒钟,意识到自己感觉不到呼吸。
不是窒息,是她的身体不再需要氧气。硅基化的进程在核心模块解体的瞬间达到临界点——为了在时空跃迁的巨大能量乱流中保护孩子们的救生囊,她將全身剩余的有机组织全部转化为能量盾。代价是,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手的形状,但材质变了。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打磨过的石英,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结构。透过“皮肤”,能看见內部流动的银色光流,那些光流沿著某种复杂的网络循环,像人体的血管,但更精密,更……数学。
她动了动手指。
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类似玻璃摩擦的“咔”声。动作很流畅,但缺乏生物肌肉那种自然的弹性。像一台调试得完美的机器在模擬人类动作。
她试著站起来。
脚下的地面——这是一片陌生的河滩,到处是碎石和枯黄的芦苇——在她起身的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一圈细密的裂痕。不是她用力踩踏,是她身体自带的能量场干扰了物质结构。
站稳后,她环顾四周。
黎明前的天色是深蓝的,远处有城市的灯光,但很远。河面宽阔,水是浑浊的黄色,缓缓向东流。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一切都“真实”,但又无比遥远。
她的感官被放大了千百倍,却失去了“质感”。她能“看见”空气里每一粒灰尘的布朗运动轨跡,能“听见”一公里外村庄里早起的狗吠,能“感知”脚下土层深处地下水流动的频率——但这些信息涌入意识时,都变成了冰冷的数据流,没有色彩,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她记得自己是谁。
林红。天机阁研究员。肖辰的妻子。小宇的母亲。
但这些身份现在像博物馆里的標籤,贴在玻璃柜里的標本上。她能读取標籤上的文字,却无法共情文字背后的生命。
肖辰的脸在她记忆里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但当她尝试回忆他手掌的温度、他熬夜后眼睛里的血丝、他叫她名字时那种特有的疲惫温柔——这些细节都模糊了,褪色了,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只有小宇。
想到小宇时,胸口某个位置——如果那还能称为胸口——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电路短路的刺痛感。那是她体內残留的最后1%有机组织,集中在心臟区域,像孤岛一样被硅基海洋包围。
刺痛提醒她:你还活著。你还记得。你还得去找他。
她迈出第一步。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不是她主动引发的,是身体对外界刺激的本能反应——她体內那些流动的银色光流突然加速,频率与脚下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缓慢的脉动產生了共振。
以她落脚点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所有碎石同时悬浮起来。
不是被能量场托起,是石头本身的重力场被暂时“修改”了。它们飘在半空,微微旋转,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芦苇丛里的枯草也开始直立,像被静电吸引。
林红停住脚步。
悬浮的碎石缓缓落回地面。
她意识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在对外界產生不可控的干涉。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她的存在本身已经“超標”了——这具硅基身体蕴含的能量密度太高,高到会自然扭曲周围的物理规则。
她得学会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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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重新学会“做人”。
林红在河滩上站了整整一天。
不动,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知。感知身体的每一个能量节点,感知体內光流的循环路径,感知那些隱藏在硅基结构深处的、肖辰留下的控制程序。
程序很复杂,像一部用能量编写的百科全书。她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基础运动控制”模块,又花了五个小时调试参数,让身体动作的幅度、力度、频率降低到不会引发环境异常的水平。
傍晚时,她终於能正常行走而不让石头飘起来。
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隨著她对身体的掌控加深,她的感知也在同步扩张。不是范围扩张,是维度扩张。
她能“看见”的不再是物质的表象,而是背后的能量结构。河水流淌时,她看见的是水分子氢键的断裂与重组;风吹过时,她看见的是空气分子动能传递的网格;甚至天空的蓝色,在她眼里也分解成了瑞利散射的光谱数据。
世界变成了一部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物理化学机器。
而她,是唯一能看见所有齿轮转动的观察者。
孤独感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她——如果那还能称为感觉的话。
更糟的是,她开始“听见”星星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声音。
当夜幕降临,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时,她的听觉系统自动锁定了那颗星发出的所有频段的电磁波——可见光、红外线、紫外线、x射线——並把这些波动“翻译”成了她能理解的信息流。
那是一颗距离地球四百光年的红巨星,正在经歷氦闪前的膨胀。她“听见”了它核心核聚变的咆哮,听见了它外层大气的哀鸣,听见了它周围行星被吞噬时的无声尖叫。
然后是第二颗星,第三颗……
很快,整个银河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
南十字座的年轻星团在欢唱;猎户座大星云在孕育新恆星的阵痛中呻吟;银河系中心黑洞在寂静中吞噬物质,发出低沉如巨兽呼吸的引力波……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星之交响曲”。
而她,是唯一的听眾。
林红捂住耳朵——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踉蹌后退,跌坐在河滩上。
太响了。
太……庞大了。
人类的意识根本不该承受这种信息量。这就像把太平洋倒进一个茶杯,茶杯会瞬间炸裂。
但她的意识没有炸裂。
硅基化的大脑有近乎无限的存储和处理能力。她能同时处理来自十万颗恆星的数据流,能在意识里构建整个银河系的实时动態模型,能预测三百年后某颗超新星的爆发时间——如果她愿意的话。
代价是,她作为“林红”的那部分,正在被这些星辰的数据淹没。
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
第三天,林红髮现自己开始“失忆”。
不是忘记过去,是失去对“现在”的认知锚点。
她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河滩上,忘记自己要去哪里,忘记小宇是谁。每当这时,她体內那1%的有机组织就会传来刺痛,像警铃一样把她拉回来。
但拉回来的过程越来越艰难。
星辰的声音太吵了。它们像永不关闭的背景音乐,填满了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要在这种级別的噪音里保持“自我”,就像要在海啸中站稳脚跟。
第四天黎明,她做了个实验。
她集中注意力,尝试主动“屏蔽”星辰的声音。
不是关闭感知,而是构建一个过滤器,只接收特定频段的信息。这很难,就像要在瀑布里只接住一滴指定的水珠。
花了七个小时,她成功了。
星辰的声音减弱到勉强能忍受的程度,世界重新恢復了“安静”。但代价是,她的感知范围也被大幅压缩——现在她只能感知方圆五百米內的事物,而且解析度降低到了近似人类的水平。
她鬆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
像聋子突然恢復听力,却又主动塞上了耳塞。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
要么保持完整的人类认知,但能力被严重限制,像个带著镣銬的巨人。
要么拥抱星辰的同化,获得近乎神祇的感知与力量,但代价是彻底失去“林红”,变成一个行走的宇宙资料库。
没有中间选项。
硅基化的进程是不可逆的。她每多活一秒,同化就加深一分。那1%的有机组织正在缓慢但確定地衰变,像风化的化石。
她估算了一下,最多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后,有机组织完全衰变,她將彻底硅基化。届时,星辰的声音会成为她唯一能听见的声音,银河系的脉动会成为她唯一的心跳。
而林红,將变成一段存储在硅基结构里的、无法读取的往事。
第五天,林红离开了河滩。
她需要找到小宇,在还认得他的时候。
但怎么找?
1993年的中国,没有监控网络,没有手机信號,没有大数据。一个七岁孩子和一群同龄人,如果刻意隱藏,就像水滴落入大海。
除非……用非常手段。
林红站在河滩边缘,看向远处的城市。黎明时分,城市刚刚甦醒,炊烟从低矮的平房区升起,像大地呼出的白气。
她闭上眼睛,放开了一部分感知限制。
星辰的声音再次涌入,但这次她有了准备。她在意识里构建了一个“筛网”,只筛选与地星相关的信息——地质结构、磁场变化、异常能量波动。
然后,她“倾听”大地。
不是用耳朵,是用全身的硅基细胞作为传感器,感知地壳深处的震动,感知地幔热流的走向,感知那些隱藏在地下的、人类看不见的能量脉络。
她找到了十二处异常点。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干预留下的“疤痕”——那些地方的地质结构被某种高精度能量场强行修改过,留下了独特的谐振特徵。特徵和她记忆里星门的能量签名高度相似。
其中一处,就在这座城市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三十公里。
林红睁开眼睛,胸口那1%的有机组织传来灼热的刺痛——那是兴奋,是希望,是母亲感应到孩子存在时最原始的本能。
她开始奔跑。
不是人类的奔跑。她的双腿以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频率运动,每一步踏出,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时间不超过0.01秒,像蜻蜓点水。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成色带。
三十公里,她用了四分十七秒。
抵达时,她站在一片荒废的厂区外。时间是清晨六点半,太阳刚升起,金色的光斜照在锈蚀的机器和半人高的荒草上。
她感知到了。
地下十七米,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像即將熄灭的烛火,但確实存在。波动特徵和小宇的星图纹路完全一致。
还有……其他人的波动。十一个,都带著类似的能量签名。
他们都活著。
林红站在原地,硅基的身体没有流泪的功能,但胸口那1%的有机组织传来一阵剧烈的、像要撕裂的绞痛。
她找到了。
但接下来呢?
走进厂区,推开那口废井的门,顺著梯子爬下去,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然后说什么?
“妈妈来了”?
可她现在还算妈妈吗?这具半透明的、走路会让石头飘起来的身体,这副能听见星星唱歌的感官,这个正在被银河系同化的意识——
孩子们会害怕的。
会把她当成怪物。
更糟的是,她可能会伤害他们。她现在控制能量场的精度还不够,稍有不慎,一个情绪波动就可能引发小型地震,或者让周围空气电离,產生闪电。
她站在厂区边缘,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塑,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內心在进行一场沉默的战爭。
去找他们,拥抱他们,告诉他们妈妈还活著——这是林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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