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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点安睡的第十七天,它开始做梦。
起初只是细微的扰动——凌晨三点,孩子们集体闪烁时,小宇胸口的金纹比平时多明灭了半次。很轻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赵福贵注意到了。这个五十三岁的老光棍在养鸡场练出了一双鹰眼,能看清仓库里每粒灰尘的轨跡。他看见小宇胸口那圈金光在第三次闪烁时,本该熄灭的瞬间又颤巍巍地亮了一下,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小宇。”他喊了一声。
孩子从半睡眠状態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
“你胸口,”赵福贵指著,“刚才多闪了一下。”
小宇低头,金纹平稳地呼吸著,和往常一样。“没有啊。”他困惑地说。
赵福贵没再说什么,但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三天,异常越来越明显。
首先是温度。仓库中央那块安装源力迴路的地面,开始自主升温。不是环境温度升高,是水泥地本身在发热。阿铁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种有节奏的脉动热浪,频率和小宇胸口的闪烁完全同步。
“它在……呼吸。”阿铁说。
然后是光线。白天还不明显,一到深夜,仓库里就会出现细微的光纹扭曲。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光线弯曲,像隔著滚烫的空气看景物,一切都在轻轻晃动。晃动中心正是小宇睡觉的位置。
到了第四天,声音出现了。
不是歌声,是低沉的嗡鸣,类似巨型变压器工作时的那种低频噪声。声音源头在地下——孩子们趴在地上听,確定震动来自至少十米深的地底,而且正在缓慢上移。
第五天凌晨,变故终於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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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没有月亮,养鸡场漆黑如墨。赵福贵照例守夜,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著那本硬壳笔记本,但没写,只是盯著黑暗发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小宇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惊醒,是像被什么力量从睡眠中直接“拎”了起来。他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空洞,没有焦点。胸口金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把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赵……伯伯……”他声音发颤,“它在动。”
赵福贵衝过去:“什么在动?”
“奇点。”小宇指著自己胸口,“它醒了,它在……翻身。”
话音未落,仓库中央的水泥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无声的崩解。水泥、碎石、泥土,全部像被无形的手捏成粉末,然后被一股向上的气流托起,悬浮在半空。地面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坑底漆黑,看不见底。
从坑底深处,涌上来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粘稠的、液態的、不断翻滚的能量流。它像倒流的彩色瀑布,从地心深处喷涌而出,在坑口上方三米处凝聚、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
漩涡直径一米半,中心是纯粹的黑暗,边缘是七彩的流光。流光中夹杂著细碎的、晶体状的碎片,那些碎片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每一个光斑里都映著一幅不同的景象——
旋转的星系,燃烧的恆星,崩解的行星。
是宇宙的景象。
赵福贵这辈子只在电视上看过天文纪录片,但那些粗糙的模擬图像和眼前这个漩涡里的真实光影比起来,简直像儿童涂鸦。他能看见漩涡边缘悬臂上流动的星尘,能看见漩涡深处黑洞吸积盘喷出的高能粒子流,能看见超新星爆发时那短暂却绚烂至极的光芒。
这是活的星图。
比肖辰在屏幕上调整的那个星图真实亿万倍。
“退后!”赵福贵把孩子们往后拉,自己却往前一步,挡在漩涡和孩子们之间。
但小宇没动。
他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漩涡中心。胸口的金纹和漩涡旋转的节奏完全同步,每一次明灭都对应著漩涡的一次吞吐。
“它在……”小宇喃喃道,“给我看东西。”
话音未落,漩涡中央的黑暗区域突然“撕裂”了。
不是物理撕裂,是像幕布被拉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片广袤的星空,但星空是破碎的。巨大的裂痕贯穿了整个视野,像玻璃被重击后留下的蛛网纹。裂痕深处,涌动著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像伤口里渗出的血。
裂痕边缘,有东西在移动。
起初看不清,但隨著漩涡旋转加速,景象逐渐清晰。那是……舰队。
不是人类的舰队。那些舰船的造型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表面覆盖著不断流动的几何图案,像活著的纹身。最小的舰船也有航母大小,最大的那艘像一颗小行星,表面布满炮口——如果那些发光的孔洞是炮口的话。
舰队正从裂痕深处缓缓驶出。
一艘,两艘,十艘……数不清。
它们在裂痕边缘集结,排列成某种复杂的阵列。阵列成型瞬间,所有舰船表面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纹,那些光纹匯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束,射向裂痕深处。
裂痕被撑得更大了。
暗红色的物质涌出速度加快,开始像血一样染红周围的星空。
“那是……”小银捂住了嘴。
“母神。”小宇声音发哑,“那是母神的舰队。她在……撕开维度。”
漩涡突然剧烈震动!
边缘的七彩流光开始紊乱,晶体碎片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像玻璃破碎的声音。漩涡中心的黑暗区域开始收缩、膨胀、再收缩,像一颗挣扎的心臟。
而那些涌出的舰队景象,开始向漩涡“渗透”。
不是影像投射,是真的有东西要从漩涡里钻出来。舰队前方那艘最大的母舰舰首,已经探出了裂痕边缘,舰体上流动的几何图案清晰可见,每一个图案都在散发著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它在突破!”阿铁吼道,“那个星门奇点……它不只是个窗口,它是个通道!母神在从另一头往这边钻!”
赵福贵的血都凉了。
十七天的安寧,十七天的希望,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摇篮曲安抚了奇点,但也让奇点变成了一个更稳定的……传送门。
母神不是找不到他们。
她一直在等。
等奇点稳定,等通道打通,然后——
直接过来。
“关掉它!”赵福贵冲小宇喊,“你不是会唱摇篮曲吗?再唱!让它睡著!”
小宇摇头,脸色惨白:“没用。摇篮曲只能安抚它,不能关闭它。肖叔叔没教我怎么关……因为关不掉。奇点一旦形成,就是永久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摧毁载体。”小宇指著自己胸口,“摧毁我。奇点和我绑定了,我死,它才会真正湮灭。”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漩涡旋转的呼啸声,和舰队从裂痕深处驶出的、越来越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那艘母舰的舰首已经有一半探出了漩涡。舰体表面流动的图案现在能看清细节了——那不是装饰,是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在暗红色的光流中沉浮、哀嚎。
母舰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舰体前端两个巨大的、发著幽绿光芒的环形结构。绿光扫过仓库,扫过孩子们,最后停留在小宇身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母神那种温柔甜腻的低语,而是冰冷的、机械的、像金属摩擦发出的宣告:
【检测到逃逸载体:星图之子-零號。】
【检测到稳定奇点通道:状態良好,可通行。】
【母神舰队开始跨维度跃迁。预计抵达时间:七小时十四分。】
【建议:目標载体保持存活状態,以供回收研究。其他无关生命体……清除。】
话音刚落,漩涡里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
不是射向人,是射向仓库的墙壁。
水泥墙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无声汽化,不是燃烧,是直接从分子层面解体。墙上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直径半米,洞外是养鸡场漆黑的夜色。
光束移动,开始切割。
它要拆掉这栋仓库,拆掉这个简陋的庇护所,把孩子们暴露在夜空下,暴露在即將到来的舰队面前。
“跑!”赵福贵吼道,“从窗户跳出去!快!”
孩子们慌乱地冲向窗户。但光束更快——它在仓库里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圆內的所有结构,墙壁、屋顶、樑柱,全部开始崩解。灰尘、碎木、水泥粉末像被无形的手扬起,悬浮在半空。
仓库要塌了。
小宇没动。
他站在漩涡正下方,仰头看著那艘已经探出大半的母舰,看著舰体上那些哀嚎的人脸,看著那双幽绿的眼睛。
胸口的金纹疯狂闪烁,像在挣扎,像在抵抗。
但奇点和漩涡是一体的。漩涡要打开通道,奇点就提供能量。而他,作为奇点的载体,正在被抽乾。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像血从伤口涌出,只不过流的不是血,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存在本身。
“小宇!”赵福贵冲回来拉他。
但孩子推开了他的手。
“赵伯伯,”小宇转过头,脸上居然带著笑,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解脱的笑,“带他们走。我……我试试能不能关掉它。”
“你刚才说关不掉!”
“关不掉奇点。”小宇看著漩涡,“但我可以……改变它。”
他闭上眼睛,开始唱歌。
不是摇篮曲。
是新的旋律。
旋律从他胸口的金纹里涌出,不是学来的,是即兴创作的——用星图纹路作为乐器,用生命力作为琴弦,用绝望作为音符。
旋律很难听。
刺耳,尖锐,不和谐,像所有乐器同时走调。但就是这个难听的旋律,让漩涡旋转的速度减缓了。
那些涌出的舰队影像开始扭曲、失真。母舰探出的部分开始“融化”,像蜡烛在高温下变形。幽绿的眼睛光芒闪烁不定,那个冰冷的宣告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警告……载体正在……干扰通道稳定……】
【建议……立即……制服……】
更多光束从漩涡里射出,这次是射向小宇。
赵福贵想扑过去挡,但阿铁比他更快。
暗红纹路的男孩衝到小宇身前,双手在胸前交叉,纹路爆发出灼目的红光。一面半透明的、暗红色的能量盾在他面前展开,挡住了射来的光束。
光束和盾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盾在颤抖,在龟裂,但没碎。
阿铁咬著牙,汗如雨下:“我撑不了多久!”
其他孩子反应过来,纷纷冲回来。
小银展开银纹,化作液態金属网,包裹住仓库正在崩解的结构,强行把它们“粘”在一起。虽然粗糙,但延缓了倒塌的速度。
另一个孩子用能力在地面升起土墙,挡住从窗户灌进来的夜风。
还有一个孩子开始“调试”源力迴路——虽然漩涡是自主激活的,但迴路和漩涡之间仍有能量连接。他试图让迴路过载,用反向能量衝击干扰漩涡。
赵福贵看著这些最大七岁的孩子,一个个挡在毁灭的通道前,用刚学会不久的能力,对抗一个跨维度的舰队。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击中了。
不是恐惧,是更汹涌的东西。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一直放在门边的、生锈的管钳。
然后,他走到漩涡正下方,抬头看著那艘正在“融化”的母舰,看著舰体上那些哀嚎的人脸,看著那双幽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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