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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开始听见歌声,是在联合护盾建成的第七个深夜。
起初很微弱,像隔著几层棉絮传来的哼唱,不成调,时断时续。他以为是母神幻象的新花样,闭紧眼睛,试图用星图编织的迷宫把声音挡在外面。
但歌声绕过了迷宫。
它不走寻常的听觉通道,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的表层,像水底的泡泡缓缓上浮,在接触到思维的瞬间破裂,释放出温柔的迴响。
不是母神。
母神的声音像裹著蜜糖的针,甜蜜里藏著刺痛。而这个声音……像深秋午后晒暖的旧棉被,带著灰尘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乾燥,温暖,让人想蜷缩进去睡一觉。
小宇睁开眼睛。
仓库里,其他孩子睡得正沉。赵福贵靠在门边的破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白色光膜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莹白,像一层薄薄的蛋壳。
歌声更清晰了些。
它现在有了旋律——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旋律,几个音符来回重复,像母亲摇晃摇篮时无意识的哼唱。旋律里有种奇怪的“数学感”,每个音符的时长、频率、间隔都精確得不像人类即兴之作,更像是某种……算法生成的韵律。
小宇坐起身。
胸口的星图纹路开始自主发光,不是往常那种有节奏的闪烁,而是隨著歌声的起伏同步明暗。金色的光纹像液体一样流动,在皮肤表面勾勒出新的、更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他从未见过,但莫名觉得熟悉。
像失忆的人突然看见童年旧照。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循著歌声传来的方向走。
歌声源头在仓库最角落——那里堆著赵福贵捡来的各种破烂:锈蚀的铁皮桶、断裂的木板、一团缠成死结的麻绳。光膜在那里有个细微的“凹陷”,不是破损,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轻轻顶起,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半球形凸起。
小宇伸手触碰那个凸起。
手指接触的瞬间,歌声轰然放大!
不再是隔著几层棉絮,而是直接在他颅內响起,清澈、饱满、像有人贴著他耳廓低吟。旋律也复杂起来,从简单的摇篮曲变成了多声部的和声,不同音高、不同频率的音符交织在一起,却和谐得让人心头髮颤。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不是幻象那种强塞进来的恐怖场景,而是更柔和、更破碎的记忆碎片。
一双修长的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过瀑布般的代码流。那些代码不是普通的程序语言,而是一种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立体结构,像在编织一张发光的网。
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鬆松挽起,正俯身看著什么。她转过头来——小宇的心猛地一跳——那是林阿姨。但比他记忆里的林阿姨更年轻,眼神也更亮,像含著星光。
她说了句话,声音混在歌声里听不清,但口型他读懂了:
“肖辰,你再不休息,我就拔电源了。”
肖辰。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小宇意识里某扇锈死的锁。锁“咔噠”一声开了,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出来——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屏幕光映亮一张疲惫但专注的侧脸。男人(肖辰?)盯著屏幕上旋转的三维星图,手指在虚空里划动,每划一下,星图就改变一种排列方式。
他在哼歌。
就是现在小宇听见的这首歌。
“这是什么曲子?”年轻林红的声音。
“摇篮曲。”肖辰的声音很低,带著熬夜后的沙哑,“给星门核心编的。那东西太不稳定,像个睡不安稳的婴儿,需要点旋律安抚。”
“用音乐稳定奇点?你疯了?”
“没疯。一切本质都是振动,林红。从量子涨落到星系旋转,都是不同尺度的振动。找到正確的频率,就能让最狂暴的能量流变得……温顺。”
肖辰转过椅子,小宇终於看清了他的脸——清瘦,戴眼镜,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但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炭。
“我在教星门唱歌。”他说,“等它学会,就能自己哄自己睡觉了。”
记忆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歌声还在继续,但小宇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母神的陷阱,也不是隨机出现的幻觉。
这是……遗產。
肖辰留给他的遗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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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赵福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刚醒的沙哑。他走到小宇身边,看著孩子手指按在光膜凸起处,胸口金纹疯狂流转。
“我听见……”小宇轻声说,“肖叔叔在唱歌。”
赵福贵皱眉:“肖叔叔?你是说……肖辰?”
孩子点头。他尝试描述刚才看见的记忆碎片,但语言太贫乏,只能说出“代码”“星图”“摇篮曲”几个词。
赵福贵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你胸口那纹路,”他说,“以前没这么亮过。”
小宇低头看——確实,星图的金光比平时强烈数倍,而且那些新浮现的复杂图案正在缓慢“写入”皮肤,像无形的笔在描画。每画完一笔,歌声就清晰一分。
“它在教我。”小宇忽然说,“肖叔叔把歌……存在星图里了。现在才开始解锁。”
话音刚落,仓库中央那个源力迴路突然自主启动!
没有孩子们注入能量,迴路自己亮了起来,白光顺著铜丝飞速流淌,点亮麻绳上的红漆符號。整个光膜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和歌声完美同步。
睡梦中的孩子们全醒了。
“怎么了?”阿铁揉著眼睛坐起来。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看向小宇——他胸口的金纹已经亮到无法直视,整个人像一颗小太阳站在仓库角落。歌声现在所有人都能听见了,它不再局限於小宇的意识,而是通过光膜共鸣扩散到整个空间。
银纹女孩小银捂住耳朵:“声音……声音在往我脑子里钻!”
但不是痛苦的入侵。歌声钻进意识后自动“展开”,变成了一组组立体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螺旋线——这些图形按照某种严格的数学规律旋转、嵌套、重组,最后形成一幅……
“星图。”小宇喃喃道,“肖叔叔的星图。”
他认出来了。这正是记忆碎片里肖辰在屏幕上调整的那个三维星图,但现在它直接投射在所有人的意识里,比任何屏幕都清晰。
星图中央,有一个不断脉动的“点”。
不是普通的点,而是一个吞噬所有光线的纯黑奇点,周围环绕著扭曲的彩色光环——那是被撕裂的时空结构。奇点极不稳定,时而膨胀如拳头,时而收缩到针尖大小,每次变化都引发周围星图的剧烈波动。
肖辰的歌声,正缠绕著那个奇点。
旋律化作无数发光的细丝,像母亲的臂弯轻轻环抱住躁动的婴儿。奇点的脉动开始减缓,膨胀和收缩的幅度变小,周围扭曲的时空光环也渐渐平復。
“他在稳定它。”小宇说,“用歌声稳定星门的核心奇点。”
赵福贵终於点著了烟,狠狠吸了一口:“但星门已经炸了。我们看著它炸的。”
“不。”小宇摇头,“星门是解体了,但核心……核心可能还在。肖叔叔说过,奇点是『不灭的』,它只会转移或沉睡。也许……它转移到我们身上了。”
他看向其他孩子——每个人胸口的纹路都在发光,都在和歌声共鸣。十二道不同顏色的光在仓库里交织,映亮了每张茫然又震撼的小脸。
歌声在这时达到高潮。
旋律突然拔高,化作一道清澈如水晶的女声吟唱——那是林红的声音,年轻,坚定,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她的声音和肖辰的哼唱完美融合,形成二重唱。
二重唱中,星图开始变化。
奇点彻底平静下来,不再脉动,而是稳定成一个完美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和小宇他们胸口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复杂、更完整。
然后,球体“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花苞绽放,从內部展开十二片发光的“花瓣”。每片花瓣都飞向一个孩子,在接触到他们胸口纹路的瞬间融入。
小宇感到一股温暖到近乎滚烫的能量注入身体。星图纹路像被重新激活,以前模糊的部分变得清晰,断裂的连接被重新接续。更重要的是,他“听见”了更多东西——
不是歌声,是歌“背后”的东西。
那些构成旋律的音符,每个都对应著一组复杂的量子態方程;那些和声的转换,其实是多维空间的拓扑变换;整首摇篮曲,是一套用音乐编码的“奇点稳定协议”。
而协议的最后一段,是留给他的。
“如果有一天星门解体,奇点会寻找最近的共鸣源转移。当它找到你,小宇,你要学会唱完这首歌的最后一段。只有完整的摇篮曲,才能让奇点真正安睡,而不是再次暴走。”
肖辰的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不是记忆回放,而是预设好的留言。
“最后一段需要两个人:一个承载奇点核心的人,和……他的父亲。但我可能不在你身边了,孩子。所以我把我的部分录进了星图。你只需要开始唱,我会接上。”
小宇愣住了。
父亲?
肖辰是……他的……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
不是碎片,是洪流。
手术室刺眼的白光。玻璃培养皿里蜷缩的胚胎,胸口已有淡淡的金纹雏形。肖辰隔著玻璃凝视,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表面,像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就叫小宇吧。”他对身边的林红说,“宇宙的宇。希望他的世界,比我们给的更大。”
林红的声音哽咽:“他们会毁了他。”
“不会。”肖辰转头看她,眼镜片后的眼睛红著,但亮得嚇人,“我已经把逃生协议写进星图了。等时候到了,星门会送他走,送到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代价呢?”
肖辰沉默很久,轻声说:“一切。”
记忆到这里被强行掐断——不是自然结束,而是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小宇继续看下去。但他已经知道了足够多。
他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
知道了为什么胸口有星图。
知道了肖辰和林红是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混杂著震撼、温暖和巨大责任感的东西。
赵福贵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孩子?”
小宇抹了把脸,抬头看他:“赵伯伯,我得唱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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