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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至楚州,冬日行船必遇北风。逆风逆水,海运折损常例一成。】
写到这里,郑清之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维持秩序的那些满脸横肉的官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写道:
【然,沿途关卡火耗、层层盘剥,需再加两成。】
【又,海船至楚州需转漕船,人工搬运,损耗半成。】
最后,他在墙壁的最下方,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写下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结论:
【故,实到米粮,仅余六成五。若欲足额,朝廷需发粮四十二万石。此非算学,乃治国之实务也。】
“啪嗒。”
手中的木棍断了。
郑清之扔掉半截木炭,拍了拍手上漆黑的灰尘。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群目瞪口呆、手里还拿著书准备烧的儒生们。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们烧书,是因为你们算不出来。”
郑清之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却异常清晰:
“你们觉得这是帐房先生的事。但在我看来,这才是宰相该同时操心的事。谁能算明白这笔帐,谁才能让两淮的五万弟兄吃饱饭。”
刘三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书掉进了雪地里。他想反驳,却发现面对墙上那些详实的数据,任何“圣人教诲”都显得苍白无力。
……
“好!”
二楼窗口,史弥远猛地一拍窗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才是人才!这才是要找的人!”
他指著楼下那个满手黑灰、傲然而立的年轻人,对身后的亲兵队长喝道:
“去!把他给我请上来!客气点!”
片刻之后。
郑清之被带到了二楼雅座。
屋內的暖气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但他並没有像普通寒门学子那样见到高官就战战兢兢。他只是整了整那身破旧的棉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揖礼。
“学生郑清之,见过大人。”
史弥远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外面都在烧书,你为何在解题?”
郑清之抬起头,直视著史弥远的眼睛:“因为学生穷。没钱买书烧,只想做官。”
“做官?”史弥远笑了,“做官为了什么?为了贪?”
“为了做事。”郑清之回答得很乾脆,“学生读了十年圣贤书,却发现圣贤救不了饿肚子。刚才墙上那道题,学生在明州码头扛包的时候,天天都在算。那是活生生的命,不是书里的仁义。”
史弥远听到“明州”二字,眼神猛地一跳。
“你是明州人?”史弥远身子微微前倾。
“是。学生家住鄞县东乡,距离史大人的祖宅,不过三十里水路。”
郑清之並没有刻意攀附,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史家在明州的善举,学生耳濡目染。史大人在明州开鬼市、兴海贸,学生虽然只是个码头苦力,但也跟著喝过几口肉汤。”
“哈哈哈哈哈!”
史弥远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郑清之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那种力度,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在对待自家失散多年的兄弟。
“好!好一个东乡”
在这个讲究乡党的朝堂上,同乡,就是天然的政治盟友。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同样来自明州、同样务实、同样聪明绝顶的同乡!
这是自己人!是真正的嫡系!
“安之啊。”史弥远直接叫起了郑清之的表字,语气亲昵,“既是同乡,那便是一家人。这贡院的试,你不必考了。”
郑清之一愣:“大人?”
史弥远从腰间解下一块象徵著户部权力的象牙腰牌,直接塞进了郑清之的手里。
“外面的那些蠢货,我一个都不想要。但我要你。”
史弥远指著窗外即將熄灭的火堆,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野心:
“我打算在太学之外,另立『实务学堂』。我要你去做这个学堂的『祭酒』。”
“我要你把你在码头上算的帐,把你在墙上写的字,教给那些愿意学的人。你是明州人,你懂我的规矩。我要你做这大宋新官僚的大师兄!”
郑清之握著那块还有余温的腰牌,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从一个落魄的码头苦力,一步登天,成了当朝权相的亲信嫡系。
“同乡之谊,知遇之恩。”
郑清之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必不负大人所託!愿为大人,为大宋,算清这笔天下大帐!”
史弥远扶起他,拉著他走到窗前。
此时,贡院外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纸灰,被大雪渐渐覆盖。那群闹事的儒生已经在禁军的驱赶下狼狈散去。
天地白茫茫一片,真乾净。
“安之,你看。”
史弥远展开摺扇,指著那片被雪覆盖的灰烬,轻声说道:
“旧的灰烬盖住了雪。但这雪下面,明年春天长出来的草,会比谁都疯。”
“咱们明州人,种得就是这种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风雪的寧静。
一名信使飞马衝过御街,直奔状元楼而来。
“报——!四川急递!户部急报!”
信使滚落下马,声音中带著惊恐:
“大人!四川铁钱暴跌!川民暴乱!成都府……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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