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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史弥远会求情,想过他会走私,甚至想过他会动粗。但他万万没想到,史弥远会大摇大摆地把钱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是什么套路?
“升堂!”陈文昌咬著牙,“老夫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府衙大堂。威武声起。
陈文昌阴沉著脸坐在公案后。
大堂下,史弥远並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閒適的青色长衫,手里摇著摺扇,身旁站著神情淡然的叶適。
在他们身后,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正抬著二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一字排开。
“史大人。”
陈文昌一拍惊堂木,沉声道,“你这是何意?本官三令五申,严禁贼赃入城。你带著这么多不明不白的货堵在城门口,还要硬塞钱给本官,莫非是想行贿,陷本官於不义?”
史弥远笑了。
他收起摺扇,指了指身边的叶適:“陈世伯误会了。晚辈是官,世伯也是官,怎么会知法犯法?至於这些货到底是不是贼赃,这笔钱到底是不是贿赂……让我的帐房先生给您算算。”
叶適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堪称完美的报税单,双手呈上。
“知府大人。”
叶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逻辑的压迫感:
“这是本月史氏商行的进出流水。所有货物,皆有產地文书,皆入史家仓库封存,流程完备,帐目清晰。”
“依大宋《商税则例》,过税百分之二,住税百分之三。”
叶適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立刻上前,將那二十口箱子全部打开。
哗啦——!
银光乍泄。
整整齐齐的银锭,黄澄澄的铜钱,在晨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那光芒太盛,甚至照亮了陈文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里是三万六千贯。”叶適淡淡道,“是史家本次应缴纳的商税。请大人笑纳。”
大堂內瞬间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文昌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三万六千贯!
明州虽然富庶,但作为知府,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单次如此巨富。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堂两侧。
师爷、捕头、六房书吏……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银子,眼珠子都绿了。
大宋官场潜规则:商税增收,地方衙门是可以截留一部分作为公费的,也就是所谓的“火耗”和“提成”。
这三万贯若是收了,在场每个人都能发一笔横財,过个肥年。
可若是拒了……
陈文昌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仿佛听到了手下们磨牙的声音。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这个知府要是敢把这尊財神爷推出去,明天这衙门里的人心就散了。
“这……”
陈文昌握著惊堂木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批货的底子不乾净。但拒绝的代价太大了。
“史大人。”陈文昌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货源……本官还是存疑。若是御史台查问起来……”
“货在史家仓库。单据齐全。”
史弥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走到公案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陈文昌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世伯若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派人去查。史家几百个仓库,您可以慢慢查,查个一年半载都行。”
说到这里,史弥远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过……商时不等人啊。”
“若是世伯执意不肯收这笔税,那晚辈也没办法。商人逐利,为了这批货不烂在手里,晚辈只能让人把车队调头。”
史弥远指了指西南方向:
“隔壁的台州知府,可是跟我那是老相识了。他那里的府库正空著,若是晚辈把这三万贯税银送到台州去……”
“世伯猜猜,到时候赵相公是会夸您清廉呢,还是会治您一个『逼走商贾、致使税源流失』的瀆职之罪?”
轰!
这是一记绝杀。
陈文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一道送命题。
收了,是同流合污,但有钱拿,有政绩,手下拥护。至於赵汝愚那边,只要帐目做得漂亮,可以说是教化有方。
不收,钱没了,手下恨死他。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笔钱真去了台州,变成了台州知府的政绩,那他陈文昌就成了大宋官场的笑柄!无能之辈!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啊。”
陈文昌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微笑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就是史家吗?这就是国用使的手段吗?
叶適適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给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大人清廉自守,令人佩服。但这满衙门的兄弟,都要养家餬口啊。况且,这是『商税』,是为国聚財。大人收了这钱,上交朝廷,那是大大的功臣。何罪之有?”
大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知府大人的决定。
陈文昌看著地上的银山,看著手下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赵汝愚那远在天边的道德说教。
最后,他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妥协。
“咳咳。”
陈文昌清了清嗓子,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既然史大人手续齐全,一心为国纳税,此乃义商之举。本府……本府岂有將利税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拿起硃笔,手有些颤抖,但在那份报税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取出知府大印,在朱红的印泥里按了一下。
“砰!”
这一声落印,沉闷而清晰。
它意味著明州的城门打开了,意味著海盗的脏货变成了合法的商品,也意味著这位清流知府,正式上了史弥远的贼船。
“来人!”陈文昌大声喊道,“入库!造册!这可是史家为国分忧的见证,一文钱都不能错!”
“是!”
两旁的衙役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衝上去搬箱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
史弥远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拱了拱手:“世伯英明。既然税交了,那城外的车队……”
“放行!立刻放行!”陈文昌挥著袖子,仿佛那些车队是他自家的亲戚。
“多谢世伯。”
史弥远转身,与叶適对视一眼。叶適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两人並肩走出府衙大堂。
阳光刺眼。史弥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明镜高悬”的匾额,心中暗道:
“金银铺地,鬼神让路。这大宋的官场,终究还是挡不住这把黄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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