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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六千两!”独眼龙急了,“谁跟我抢老子砍了谁!”
叶適微微一笑,手中的卡尺轻轻一点:“六千两,成交。一手交银,一手交货。”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接下来,度牒、地契、旧公验……一张张原本在检校库里发霉的废纸,在叶適的嘴里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银子像流水一样被搬上高台,装进了朝廷的箱子里。
然而,当最后一件“压轴货”拿出来时,场面却突然冷了下来。
叶適展开了一面黄色的三角旗,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官印。
“最后一件。『私掠旗引』。”
“持此旗者,悬掛大宋龙旗,船只按水师编製备案。出了大宋海域,遭遇他国船只,可『便宜行事』。所得財物,大宋只抽两成,剩下归你们。且能在明州港公开销赃,官府不问来源。”
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面旗,眼中充满了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
私掠?合法抢劫?这对於海盗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权力。这意味著他们可以洗白上岸,甚至变成半个官身。
但是……这也太大了。大到他们不敢信。
“这……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过了许久,那个倭国豪商用生硬的汉话开口道,“买了这纸,就能抢洋人?万一朝廷翻脸,治我们死罪怎么办?谁能保?”
“是啊!”独眼龙也喊道,“朝廷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万一这是个套,等咱们抢了钱,官府再来个黑吃黑怎么办?谁给这张纸作保?”
叶適皱了皱眉。这是信任危机。他的逻辑能说服他们买盐引,但说服不了他们把脑袋交出来。
叶適转过头,看向高台深处那张一直空著的太师椅。
就在这时,一直隱身在阴影中的史弥远,终於动了。
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緋红色的官袍。
在场的海商都是老江湖,眼毒得很。他们一眼就看出,这红袍的制式不对——那是宋朝皇帝特赐给低阶宠臣的**“借緋”**。腰间掛著的银鱼袋,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这不仅不代表官阶低,反而代表著——通天。
史弥远走到桌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印。
那是当今官家御赐的——“国用使印”。
“咚!”
史弥远將金印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凭这方印。”
史弥远双手撑著桌案,身体前倾,那双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冷冷地扫视全场。
“本官史弥远,本官不过是个从六品的起居郎。”
他並没有掩饰自己的低官阶,反而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狂傲:
“但在大宋的財权上,三品的户部尚书管不了我,二品的宰相也管不了我。我直接向官家交帐。”
“在大宋的海上,我的话,就是王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个倭国豪商:
“別跟我谈什么官阶品级。若是没权,一品大员也保不住你。但我能。”
“买了这张纸,只要不出大宋海域杀人,出了海,天高任鸟飞!无论你们抢了谁,无论惹了多大的祸,只要银子到位——”
他拍了拍那方金印,声音如铁石撞击:
“本官,替你们扛!”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海盗们最后的防线。
相比於那些四平八稳、满口仁义道德的高官,这种**“位卑权重、手眼通天”**的皇帝红人,反而更能给这帮亡命徒安全感。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幸进之臣”为了往上爬,往往比他们更狠,更讲“江湖规矩”,也更贪婪。而不怕官贪,就怕官不收钱。
“一万两!”独眼龙眼珠子都红了,嘶吼道,“史大人痛快!这命,我买了!”
“两万两!”倭国豪商也不装了,举起手嘶喊。
“三万两!我要买这面旗!”
现场彻底疯了。这不是在买纸,这是在买“奉旨杀人”的权力,是在买通往权贵阶层的门票。
叶適站在一旁,看著狂热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史弥远,心中暗暗心惊。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在这个夜晚,桃花岛变成了大宋最黑暗、也最暴利的交易所。皇权被拆解成了商品,在这群亡命徒手中完成了变现。
……
天亮了。
海蚀洞內,海盗们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堆积如山的银箱子。
叶適拿著帐册,正在清点战果。
“十八万两。”
叶適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一夜之间,十八万两白银。加上其他的杂项,三十万贯的任务,一晚上就完成了一大半。”
他看向正在悬崖边眺望大海的史弥远,眼中满是敬佩:“史大人,这笔钱得赶紧装船运回临安。有了这笔钱,赵汝愚的嘴就能先堵上了,你在朝中的位置也就稳了。”
史弥远背对著他,海风吹动著他的緋红官袍,猎猎作响。
“堵嘴?”
史弥远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先生,赵汝愚的嘴,十万贯就够堵了。剩下的钱,运回临安也是发霉,最后不是被皇帝修了花园,就是被那帮太监贪了。”
叶適一愣:“那大人的意思是?”
史弥远走到那些银箱前,伸手拍了拍箱盖。
“银子在库里是死物,花出去才是权力。”
史弥远抬起手,指向脚下漆黑的海岸线,指向那片被晨曦微微照亮的明州港。
史弥远抬起手,指向脚下漆黑的海岸线,指向那片被晨曦微微照亮的明州港。
“先生,我要你把这一半的钱,扣下来。”
“扣下来?”叶適大惊,“这可是欺君之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史弥远眼神深邃。
“我要你现在就开始琢磨。如何用这些钱財。”
“先生,我要的不仅仅是钱。钱这种东西,隨手可得。”
“我要的是——根基。”
“三年后,我要这里千帆竞发。我要手里握著一支赵汝愚插手不了、韩侂胄也控制不住的力量。这,才是我们未来在大宋安身立命的本钱。”
叶適怔怔地看著史弥远。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这个年轻的权臣。
他以为史弥远只是个贪財的奸雄,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小人。但他错了。
眼前这个人,是在**“铸剑”**。
他在用骯脏的手段,去铸造一把能重塑大宋的利剑。
叶適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著悬崖边的那个身影,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再是平辈之礼,而是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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