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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归来的画室里,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都裹著几分雀跃。炭灰混著铅笔木屑的乾燥气息在空气里漫开,聆听弓著背,正对著画板上的真人头像死抠下頜线,6b铅笔的笔芯在纸上压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线——这是他在考前班熬了多半年才磨出来的手感,哪怕专业课排名总卡在六十多名不上不下,对真人头骨肌肉的把控,却早已刻进了指尖的惯性里。就连李老师讲评作业时都忍不住笑著打趣:“聆听这进步,真是肉眼可见,再咬咬牙冲一把,华夏美院附中不是没希望。”
这话像颗糖,在聆听心里甜了好几天。那几日,他连早起去画室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天不亮就揣著麵包往画室赶,夜里也熬到值班老师郑阿姨来催才肯走,素描纸攒了厚厚一摞,铅笔换了一根又一根,满心都憋著一股劲,想把那“不是没希望”变成十拿九稳的底气。
可这份刚燃起的滚烫希望,转眼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一周后的专业课课堂上,李老师拍著讲台的声音格外沉,打破了画室里的寧静:“跟大家说个坏消息,华夏美院附中和国学美院附中的校考,撞在同一天了。”他顿了顿,扫过底下学生们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赶紧放缓语气补充:“要是有同学觉得冲华夏美院附中把握不大,也可以考虑报华夏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或者燕京工艺美术学校兜底。这两所学校都在燕京,也和美术对口,而且考试时间和华夏美院附中不衝突,到时候考上哪个就去哪个,也算多条出路。”
聆听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砸在画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他盯著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华夏美院附中是他从踏进考前班那天起就刻在心里的目標,可自己的专业排名还在六十名开外,远没有刘鹏和天亮那种稳操胜券的淡定。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两个美院的名字像拉锯似的撕扯,一会儿是梦想的火光,一会儿是现实的冷雾,搅得他半点睡意都无。
天亮见他翻来覆去,默默递来一包牛肉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让自己將来后悔。你不是最擅长打逆风局吗?”这时刘鹏正好起夜经过,听见天亮的话,也隨即接话:“別瞎琢磨,想冲就卯足劲冲,別想些有的没的来嚇自己!”两人的话像两束微光,堪堪刺破了他心底的纠结。第二天填报报考表时,聆听盯著“华夏美院附中”那几个字,笔尖落下时,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
“聆听!郑阿姨在值班室喊你,说家里有急电!”前排同学的喊声突然从门口砸过来,惊得聆听手里的铅笔尖“咔嚓”一声断在画纸上,黑色碎屑簌簌落在素描纸的阴影区里。他猛地直起身,画板“哐当”从画架上掉落,心臟瞬间揪成一团:开学至今,父亲从没往考前班打过电话,向来报喜不报忧,这次特意找值班室来喊人,多半是家里出了天大的事。
他攥著半截断铅笔往值班室冲,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路过的同学都埋著头在速写本上用功,沙沙的笔触声里,没人留意他慌得发颤的脚步。郑阿姨守在那台老式拨號电话旁,见他跑来,一把將听筒塞进他手里:“你爸的长途,声音沉得厉害,你赶紧接。”
听筒刚贴到耳边,长途线路的杂音像沙粒似的刮著耳膜,父亲的声音裹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急促传过来:“家里有急事,赶紧回来。”聆听的声音瞬间发紧,手指死死攥著电话线,指节都泛了白:“爸,到底出啥事了?”可父亲却刻意绕开了他的问题,只重复道:“等你回来就知道,买最近的车次,明早我在河东火车站的出站口等你。”
嘟嘟的忙音突然响起,他愣在原地,听筒的凉意顺著掌心钻进骨头里。回画室收拾东西时,他匆匆扯过一张草稿纸,写下几行字的假条塞给天亮,嘱咐他转交给老师。他已乱了阵脚:炭笔隨便往帆布包里一塞,连那幅没画完的头像素描也顾不上收拾,抓起背包就衝出校门,拦了辆计程车直奔西客站。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整晚,天刚蒙蒙亮时,聆听才踏出河东火车站的出站口,一眼就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脚边还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周身裹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爸,是不是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冷声打断:“別问,直接跟我去长安。”
“长安?”聆听脚步一个踉蹌,满心都是茫然。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清缘由,就被父亲拽著往售票厅走,脚边的帆布包被父亲拎起来塞进他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家里閒置的一套画具和几件换洗衣物。父子俩匆匆买了西行的车票,一路上,父亲一直沉著脸,任凭聆听怎么追问,都只淡淡丟一句“到了就知道”,半点口风都不松。
抵达长安火车站时,暮色已经漫了下来。老旧的站台铺著斑驳的水泥地,墙角的青苔泛著湿冷的光,远处钟楼的剪影在昏暗中若隱若现,空气里混著秦腔的余韵和羊肉泡饃的香气,古老的城砖上刻满了岁月的褶皱。出站口的牌楼上,“长安站”三个字遒劲有力,来往旅人背著鼓鼓的行囊,操著厚重的关中方言擦肩而过,让初来乍到的聆听愈发茫然,像一脚闯入了全然陌生的时空。
父亲没半分停留,拉著他上了辆计程车。车窗外,青灰色的古城墙绵延不绝,红灯笼在城墙下的巷口摇曳,现代化的高楼和飞檐翘角的古建筑错落交织,新旧交融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聆听扒著车窗,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重,怎么也猜不透父亲这趟带他来长安的用意。
直到计程车停在雁塔区吉祥村小学门口,父亲才掐灭菸头,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我给你报了长安美院附中,考试就在今天,进去找自己的位置。”
聆听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盯著父亲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的“怎么不早说”突然咽了回去,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他想起考前班同学私下閒聊时提过的校考时间,长安美院附中和华夏美院附中的考试,根本就不衝突。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大半,没有预想中的嘶吼和反抗,只剩一丝被擅自安排的彆扭。他何尝不知道,父亲是怕他华夏美院附中落榜没退路,只是这种“为他好”的方式,还是让他胸口有点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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