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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潮期后第一个月圆之夜,小镇各个渔夫在告別了家里人都慢慢聚集到江边,付根生也同样看著秀莲和孩子还有老娘都睡著了,轻轻的推开院门,拿上渔具,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多时,江面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条渔船。画面一转,渡口处,与往日捕鱼的自发景象截然不同。
数十名镇上的渔夫,被手持兵刃、神情冷硬的军士驱赶著,聚集在冰冷的江岸边。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情愿,人群中瀰漫著压抑的啜泣和低声的抱怨。这些军士是隨著二皇子一同到来的亲卫,此刻他们不再是帝国的守护者,而是冰冷的督工。
“都听好了!”一个统领模样的军官,声音洪亮却冰冷,压过了江风的呼啸,“殿下有令,今夜月圆,需徵用尔等下水,捕捞幽冥鱼!凡下水者,赏银十两!捞得幽冥鱼者,赏银百两!若有怠惰不前、阳奉阴违者……”他“鏘”地一声抽出半截雪亮的佩刀,寒光在火把映照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以抗旨论处!”
威逼利诱,简单,却有效。
在皇权与刀锋面前,这些卑微的渔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银钱虽动人,但那幽冥渡的江水,尤其是月圆之夜据说会更加诡异的江水,才是他们世代恐惧的根源。
付根生也被裹挟在人群中。他紧紧攥著拳头,看著周围面如土色的乡邻,又望向自家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秀莲刚生產,身子虚弱,孩子还小,他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冒险。但皇命如山,刀剑加颈,由不得他选择。
“下水!”
军官一声令下。
渔夫们如同被驱赶的羔羊,颤巍巍地解开自家的小船,或是抱著鱼篓、渔网,驶入那漆黑如墨、寒气刺骨的江水中。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不少人当即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付根生咬紧牙关,凭藉多年的经验和远超常人的水性,努力在江水中稳住船身,撒网,收网。他的动作依旧熟练,但心境却完全不同往日,每一次撒网,都感觉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周围的同伴不时发出惊呼,有人因寒冷和恐惧而抽筋,被同伴七手八脚拖上岸,蜷缩著瑟瑟发抖,如同离开水的鱼。
月光惨白,洒在江面上,非但没有带来清辉,反而让那翻涌的黑色江水更显诡譎。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甦醒,无形地注视著这场人为的灾难。
李龙海在楼上看得分明,他低声道:“殿下,月圆之夜,江中阴煞之气最盛,幽冥鱼活性似乎也更高,但……对凡人的侵蚀也更强。如此逼迫,恐伤及太多性命,若引起民怨……”
宋琰目光依旧冷漠地注视著江面,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凡人性命,若能换来足够的幽冥鱼,助我等窥得此山奥秘,便是他们的造化。况且,”他顿了顿,
“《九天神宫律》只言仙人不涉凡间王朝运转,可没说不许凡人自己为自己效力而遭遇不测。”
他话语中的冷酷,让李龙海心底一寒,不敢再多言。
高强度、高压力的劳作持续了將近两个时辰。渔夫们早已筋疲力尽,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军士的呵斥在支撑。
付根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如同灌了铅,冰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识。在一次奋力拉起一网略显沉重的收穫时,脚下被水底滑腻的船身一绊,加之体力透支,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栽进水里!
“根生!”
“付鱼头掉水里了!”
近处的几个渔夫惊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捞。江水冰冷刺骨,而且似乎有一股暗流在拉扯。好在人多,很快便將已然昏迷的付根生拖上了岸。
他面色青紫,嘴唇乌黑,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气了……好像没气了!”
一个探他鼻息的渔夫惊恐地叫道。
军士过来查看了一下,皱了皱眉,挥挥手:“抬走!別挡著道!其他人继续!”
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碍事的垃圾。
付根生被同乡用破旧的棉絮胡乱包裹著,抬回了那间他不久前还充满喜悦的家中。
秀莲正抱著孩子,倚门盼望,看到的却是丈夫如同水鬼般被抬回来的景象。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怀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绝望的气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根生!根生!”秀莲扑到炕边,颤抖著手去探付根生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冷死寂。她不甘心地又去摸他的胸口,那里,曾经有力跳动的心臟,已然静止。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撕裂了临安镇的夜空,比之前任何一次婴啼都要绝望,都要刺耳。
瞎眼的老母亲摸索著过来,碰到儿子冰冷僵硬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发出呜呜的、如同枯柴断裂般的哭声。
新生的付青浊在母亲的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泪水中,倒映著炕上父亲青紫的遗容,以及母亲悲痛欲绝的脸庞。
窗外,惨白的月光依旧冷冷地照耀著,江面上的捕捞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家庭的顶樑柱,一个刚刚迎来新生命的丈夫和父亲,就这样,成了权贵们探寻奥秘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隨意捨弃的代价。
而在付根生断气的那一刻,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杂著冰冷江水气息与不甘怨念的残魂,被那江心无名山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牵引了一下。
混乱与悲伤,死亡与新生,在这座小镇里,以一种残酷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那潜藏在暗处的“无序之种”,在其降生之初,便以最直接的方式,品尝到了这世间“有序”权力所带来的,冰冷刺骨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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