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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去华自传》
后唐长兴二年五月生。家传书香,自幼博览,经史子集、医卜星象皆有涉猎,尤好考据掌故。菌灾骤发,旧籍散佚,文明断层,心甚痛之。后辗转至嵩山,入光復司。以其学识渊博、心思縝密、善于归纳编纂,任总领司参谋,专司文书档案整理、制度擬定、史实记录。凡司中重大决议、探索见闻、人物事跡、疫病观察,皆经其手笔,匯集成册,是为《光復司录》,存续文明余烬於纸墨之间。
——张去华撰
驛站大堂里,空气凝滯。
油灯光晕只照亮方寸之地,將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张自正最先动起来。他几乎是扑到宋徽瑶身边,颤抖著手从隨身药箱里翻出乾净的棉布、一个小瓷瓶和一把银剪。瓷瓶里是浅褐色的药粉,带著浓烈的草药苦味。他用剪子小心剪开宋徽瑶袖子,露出小臂上那圈狰狞的咬痕。牙印深陷,皮肉翻卷,鲜血还在缓慢渗出,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却异常稳定。先用棉布蘸著清水清洗伤口,动作极轻,但昏迷中的宋徽瑶还是疼得眉头紧蹙,发出模糊的呻吟。清洗完毕,他將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发出细微的“嗤”声,似乎有些刺激性。最后用乾净的布条一圈圈仔细包扎好,打了个牢固的结。
整个过程中,没人说话。
小德子默默走到墙边张绣娘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少女的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半边脸颊塌陷,眼睛空洞地瞪著屋顶,嘴角残留著血跡和一丝涎水。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脖颈脉搏,確认已死。然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弯腰,將尚有余温的尸体扛上肩,推开后门,走进黑暗的院子。沉重的脚步声远去,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空手回来,后门重新关上。身上带著夜风的凉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径直走到水缸旁,舀水冲洗双手。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张自正刚刚包扎好的、宋徽瑶的手臂上,声音有些乾涩:“不是……没事吗?”这话像是在问张自正,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一种无力地確认。
欧阳千峰始终抱著昏迷的宋徽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低著头,看著女孩苍白的小脸和缠著布条的手臂,下頜线条绷得极紧。小德子的话像是戳破了一层薄纸,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都怨我……哎。”
他怪自己不该心软带张绣娘回来,更不该让她接近宋徽瑶。
张猎户端了一碗清水过来,用一块乾净的布巾蘸湿,轻轻擦拭宋徽瑶滚烫的额头。动作笨拙,却带著一种山野汉子罕见的细致。
“怨我。”张自正处理好伤口,颓然坐倒在旁边凳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出,带著浓重的疲惫和自责,“是我的疏忽……明明诊出她高烧不退,明明见过类似病例……却还存著侥倖,以为只是寻常热症。”他放下手,老眼泛红,看向地上残留的几点血跡(那是张绣娘被踹飞时溅落的),“现在看来,高烧持续三日以上,神智渐失……多半,就离变成那种东西不远了。”
小德子靠在桌边,望著跳动的灯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张自正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和多年积累的观察开始在他脑中翻腾、整理。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更显沙哑:“根据老朽这些时日的观察——在医馆,也见过不少从外面逃进来、最终却……的病例——这『疯病』,传播似有规律。”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欧阳千峰抬起头,小德子转过身,张猎户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被那些已疯之人抓伤,若无有效处理,约莫一日內,伤者便会开始高烧、神智昏乱。”张自正开始梳理,“若是被咬伤,尤其见血,发作极快,一两个时辰內可能就……不似人形。”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第三种,也是最常见、最防不胜防的。无明显外伤,但接触过病人或病物,或处在病人聚集之地。这类人,发病时间不定,短则一两日,长则……可能七八日,甚至更长,才会显现出高烧、咳嗽等症状,继而神智渐失。”
“但有一条,老朽印象极深。”他目光扫过眾人,“医馆曾收治过一个城外农户,送来时只是轻微发热、咳嗽。问其缘由,他说发病前两日,曾误食了几只身上长著白毛的死蝉。老夫当时只以为是寻常风寒,开了些疏散方剂。谁料仅仅过了两日,那农户便在医馆內突然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咬……”
“白毛蝉?”欧阳千峰眉头猛地皱起,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徽瑶……几日前,在汴京城里,也吃过蝉。活的。而且……那蝉身上,好像也长了白毛。”
这话一出,大堂內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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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昏迷的宋徽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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