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钱寧》
天復五年正月生,原新郑县富商。麵团团的脸庞,总带著几分憨厚笑意,眼角皱纹深刻。虽遭大难,肚腩稍缩,但体態仍显富態。头髮已花白大半,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指节粗大,常年拨弄算盘留下印记。眼神温和而略带精明,是乱世中难得一见的气定神閒之態。菌灾后家业尽毁,携残存物资与商队护卫数十人北上,於嵩山附近为光復司所救。以其精於算计、长於调度、熟稔物资流通,入司后任物资总管,掌仓储调配、帐目核计,虽不擅武,却凭此能为司中不可或缺之“钱袋”。
——张去华撰
背著个人,终究不同。
欧阳千峰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张绣娘虽瘦,也有七八十斤分量,加上蓑衣湿重,每一步踏下,泥泞路面都陷得更深些。他刻意控制了速度,好让身后两人能跟上。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张自正。
这年过六旬的老者,背著药箱包袱,踩著泥水,竟一路紧紧跟在三四步后,不曾落远。呼吸虽有些急促,额头见汗,却並无力竭之態,甚至比旁边空手的寻常壮年人更显稳当。他偶尔伸手扶一下路旁断墙枯树,动作依旧利落。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散开些许,一弯下弦月从云隙间露出脸来,清冷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前方道路。湿漉漉的官道反射著微光,像一条躺倒的银灰色死蛇。远处,新郑城那冲天火光的猩红已缩成天际一小片暗红,浓烟仍顽固地升腾著。
驛站的轮廓,在月光下隱隱浮现出来。土墙、屋顶、瞭望的箭楼黑影。
背上的张绣娘一直在哭。
不是嚎啕,而是那种压抑的、断续的、仿佛从臟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和抽泣。眼泪混著雨水,浸湿了欧阳千峰肩颈处的衣裳。她的身体烫得厉害,即使在夜风里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事到如今,”欧阳千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总归你还活著。”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没什么安慰的意味,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张自正也喘著气接话:“是了,绣娘。你爹娘……若在天有灵,定是盼著你好生活下去。你得替他们活,替柳条巷那些街坊活。”
张绣娘没有回应,只是哭得更凶了些,肩膀抖动。
驛站越来越近。土墙、半塌的院门、院內建筑的阴影……一切似乎与他们离开时无异。
但欧阳千峰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马。
就在驛站前院空地上,月光下,一匹毛色深暗的高头大马正安静地站在那儿,垂首啃食著地上不知哪来的乾草。马身肌肉线条流畅,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脖颈修长,四蹄稳健。
他走时,驛站没有马。
欧阳千峰眼神瞬间冷下来。他轻轻將背上的张绣娘放下,交到张自正手中,同时反手握住背后剑柄,“鏘”的一声,桃纹剑已然出鞘。
“少侠,有什么异常吗?”张自正搀扶著腿软发抖的张绣娘,压低声音问。
“我走的时候,没有马。”欧阳千峰目光扫过驛站黑沉沉的窗户和门洞。
“驛站里可有其他人?”张自正想到什么。
“我的伙伴在里面。”欧阳千峰简短道,但语气並不放鬆。若是小德子他们弄来的马,为何不藏在马棚?这般大咧咧放在院中?
他不再走正门,而是猫著腰,贴著驛站土墙,绕向后侧。张自正搀著张绣娘,紧张地跟在几步后。
来到一处窗户下——这是灶房的后窗,窗纸早已破损。欧阳千峰蹲下身,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说话声,只有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不止一道。
他回头,对身后两人做了个“噤声、原地等待”的手势。然后,他左手轻轻托住窗欞下沿,用力向上一抬——
窗户无声地轻轻推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欧阳千峰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灶房內一片黑暗,只有隔壁大堂方向透过门缝漏进些许微光。他持剑贴墙,缓缓挪到门边,侧耳。
“……香快烧完了。”一个声音极低地说,是张猎户。
“四炷香。”另一个更年轻些的声音,是小德子,“按千峰的脚程,应该到达新郑並准备返回了。”
“估计十柱香能回来。”第三个声音,带著点孩童的稚气,是宋徽瑶,“欧阳叔叔说天亮前回来……”
欧阳千峰心中一定,是伙伴们。他直起身,推开灶房门。
大堂內,油灯光晕昏黄。小德子、张猎户、宋徽瑶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果然插著几根已燃尽或快燃尽的线香,旁边一个小香炉里积了层香灰。三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到是欧阳千峰,都是一愣,隨即露出喜色。
“欧阳兄!”小德子第一个站起。
“回来就好!”张猎户也鬆了口气。
宋徽瑶则直接跑了过来,抱住欧阳千峰的腿:“欧阳叔叔!”
欧阳千峰冲他们点点头,快步走回灶房后窗,探出头:“进来吧,无碍。”
张自正这才搀著张绣娘,小心翼翼地从窗口爬进来。小德子已闻声跟到灶房,看到张自正时,明显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张太医?”
张自正抬头,借著大堂透来的光看清小德子面容,也是一惊:“小德子公公?”
两人显然旧识。
眾人回到大堂。张猎户走到桌边,將最后一炷即將燃尽的线香掐灭,香灰簌簌落下。“我们实在放心不下,都没睡,轮流守著香计时辰。”他看向欧阳千峰,“没想到你才走四炷香就回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