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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炷香，约莫一个时辰。欧阳千峰心中快速估算，自己来回疾驰四十里，城中探查、医馆耽搁、送张绣娘回家……確实快：“我也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快”。
三人寒暄著，互相打量著身体上下，探討著身体的异变。
宋徽瑶则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两人，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眼神呆滯、仍由张自正搀扶著的张绣娘身上：“这位漂亮姐姐和爷爷是谁呀？”
欧阳千峰简单介绍：“这是张绣娘，城里遇到的。这是张自正，太医。”
张自正连忙拱手：“老朽张自正，见过诸位。这位是绣娘，我们……唉。”他神色黯然。
张绣娘似乎稍稍回过些神，看著眼前陌生的人们，尤其是宋徽瑶那张乾净的小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微微欠身。
宋徽瑶却主动走过去，拉起张绣娘的手：“我叫宋徽瑶。这是张猎户叔叔，这是小德子叔叔。”她忽然“呀”了一声，“姐姐，你手好烫啊。”
这话一出，大堂內气氛微微一凝。
小德子和张猎户的目光都落在了张绣娘身上。她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涣散，被宋徽瑶拉著的手却是滚烫。
欧阳千峰开口打破沉默：“无碍。”他转向张猎户，“对了，院里的马是怎么回事？”
张猎户闻言，走到宋徽瑶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肉乾和一壶水递给她，一只手扶在宋徽瑶坐著的椅子上，这才回答：“你走后，我閒不住，就去驛站周围转转，想布置几个陷阱，看明天能不能弄点野味。”他指了指驛站北面那片林子，“在林子边缘，碰见了它。”
“它？”欧阳千峰想起之前马场见过的那种眼白泛灰、速度惊人的马。
“对，就一匹，孤零零的。”张猎户点头，“我本想避开，但它看见我，没跑，反而凑近了些。我试著伸手，它也没躲。我想起咱们之前遇见的那些马，看著不像疯了，就大著胆子把它牵了回来。有匹马，总归方便些。”他顿了顿，看向欧阳千峰，“城里……情况如何？那大火？”
欧阳千峰走到桌边坐下，小德子给他倒了碗水。他喝了一口，开始讲述：北门城楼观望、西北山丘遇袭、那一箭之威、潜入医馆遇见张自正二人、目睹白髮人与朴刀人猎杀爬行怪物、取筋换弦、骑马离去、送张绣娘回家所见……
他讲得简略，但关键处清晰。尤其说到那一箭射爆城墙砖石、朴刀人跃下一刀劈开爬行怪物时，小德子和张猎户都露出凝重之色。
“什么弓，能有这般威力？”张猎户是玩弓的行家，最为关注。
欧阳千峰摇头：“弓身古朴，看不出特別。但箭矢非木，像是混了铁。”他想起最关键处，“那白髮人，从怪物体內扯出一条……白色绳子一样的东西，拇指粗细，半透明，有螺旋纹路。他用那东西，换掉了自己弓上原有的弦。”
张猎户眉头紧锁，反覆咀嚼著“白色绳子”、“换弓弦”这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他扶著的宋徽瑶坐著的椅子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张猎户陷入沉思。
大堂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
就在这时——
张绣娘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间变得狂乱，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而她面前，正是侧身站著、好奇看著她的宋徽瑶。
一切发生得太快。
张绣娘张开嘴，露出一口因高烧而乾燥泛黄的牙齿，狠狠咬在了宋徽瑶裸露的小臂上！
“啊——！”宋徽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小脸瞬间扭曲。
“徽瑶！”小德子失声喊道。
张猎户离得最近。
他甚至没有思考。
在张绣娘咬下去的瞬间，他右腿已如鞭子般抽出！不是踢向张绣娘的身体，而是自下而上，狠狠踹向她低垂咬人的侧脸！
“砰！！”
一声闷响，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张绣娘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甩向一侧，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她的脖颈几乎扭断，半边脸颊凹陷，眼睛还瞪著，却已没了声息。
而宋徽瑶，疼得小脸煞白，捂著鲜血直流的胳膊，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小德子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前將她抱住。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静静燃烧。
张自正呆呆地看著墙边张绣娘扭曲的尸体，又看看小德子怀中疼得昏迷过去的宋徽瑶，老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欧阳千峰缓缓站起身，走到宋徽瑶身边。小臂上，两排清晰的牙印深可见肉，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抬头，看向张猎户。
张猎户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才那一脚，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小德子也抬起头，与张猎户目光交匯，又看向墙边张绣娘的尸体。
张自正，极其轻微地，对那具已无声息的尸体，点了点头。
仿佛確认了什么。
又仿佛，告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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