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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外面的百姓似乎对此深信不疑，或者说，在极度的恐慌中，他们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起初是零星的骚动，紧接著，那骚动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彻底失控的疯狂！
“蝉蜕！陛下金口玉言！蝉蜕能治病！”
“快！快去药铺！去集市！抢蝉蜕！”
“让开！別挡道！我家孩儿等著救命啊！”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有救了……”
“狗官！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说！”
哭喊声、狂喜的呼喊声、绝望的谩骂声、念佛祷告声、以及因为拥挤踩踏而发出的惨叫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欧阳千峰挣扎著爬下床榻，踉蹌著挪到那扇被钉死的窗边，將眼睛死死贴在那一道最宽的缝隙上，向外窥视。
街道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视野尽头的方向——那里似乎是集市所在。人们互相推搡、践踏，衣衫襤褸者，衣著光鲜者，此刻都撕下了所有偽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便被无数只脚踩过，发出悽厉的短促惨叫后便没了声息。有人为了爭夺前进的空间，不惜对身边的人拳脚相向。
而就在医馆斜对面，一个卖活蝉的摊子早已被汹涌的人潮瞬间衝垮。竹编的笼子被扯得粉碎，里面受惊的夏蝉“知了知了”地尖叫著，振翅欲飞，却大多被人隨手抓住，粗暴地塞进怀里、口袋里。
就在这时，欧阳千峰的目光凝固了。
在距离窗下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她梳著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污泥。她似乎与家人失散了，或者说，家人已在这场混乱中遭遇不测。她看著周围疯狂的人群，嚇得浑身发抖，张大嘴巴，却哭不出声音。
混乱中，几只从破碎笼子里逃出的活蝉，惊慌地飞到了她的脚边，徒劳地振动著翅膀。
小女孩茫然地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些挣扎的、发出噪音的虫子。
下一刻，让欧阳千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女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指令操控，猛地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极其迅捷地抓住了一只还在蹬腿的活蝉！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擦去脸上的泪水，直接將那只还在“知了”嘶鸣的活蝉，一把塞进了嘴里！
欧阳千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蝉的翅膀在她唇边最后颤动了一下，然后便被她的牙齿狠狠咬下！细微的、甲壳碎裂的“咔嚓”声，仿佛直接响在了他的耳膜上！
小女孩用力地咀嚼著，生蝉的汁液可能混合著怪味，让她的小脸皱成一团，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她却没有停止，反而像是饿极了的幼兽，贪婪地、机械地吞咽著。吃完一只，她又伸手去抓第二只……
窗內，欧阳千峰僵立在缝隙前，浑身发热。指尖的热意顺著血管爬向心口，连呼吸都带著灼伤似的刺痛，胸腔里像是堵著炙热的火炉，连起伏都变得沉重。太监的宣旨声像生锈的铜铃，在街巷里反覆滚盪，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耳膜上，与远处“抢蝉蜕”的疯魔嘶吼、孩童模糊的哭叫搅成一团，织就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女童生吞活蝉的模样在他眼前反覆炸开——皱成一团的小脸、沾著汁液的嘴角、机械吞咽的动作，连那声细微的“咔嚓”脆响，都仿佛穿透窗缝，直接碾过他的神经。皇帝的圣旨成了催命符，百姓的疯狂成了祭品，这荒诞到极致的画面，比王村的疯子、城门的弩箭更让他胆寒。
这汴京城，哪里是什么希望之地？他曾揣著一线生机奔来，如今才看清城墙內的腐烂——从皇宫的荒唐圣旨，到街巷里的扭曲求生，整座城都在绝望中蛀空。他猛地晃了晃，膝盖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粗糙的墙皮蹭得脊樑发疼。
还未等他撑住身体，灼热便从太阳穴炸开，顺著额角淌下黏腻的冷汗。眼前的光线骤然变暗，窗外的喧囂成了遥远的嗡鸣，他踉蹌著扑向床榻，刚触及床沿，意识便被高烧彻底吞没，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在硬板上，陷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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