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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俺那死鬼老汉,昨日还好端端,今晨忽发狂,眼珠子通红,逮著娃儿就咬。俺抄起砍柴刀……他、他便不动了。村头王二狗跑来喊,说王村死人堆成山,官军放箭哩!未时,俺娃……俺那苦命的娃也开始发热,胡言乱语,抱著俺胳膊就啃……俺心滴著血,把他锁进地窖,捆在柱子上。俺也晕了过去,不知多久,醒来地窖里没声了。俺点灯一看……娃……娃浑身长满了白毛,不像个人了……眼珠子是空的……村里走动著的,也都成了这白鬼模样……俺拎著刀,从村东头砍到西头……手软了,心木了。俺得去卢店寻俺娘,俺怕俺也死路上,没人知道世上还有过孙二娘,扯块衣襟,咬指头写下,若有人见了俺的尸体,给俺立个坟……”
——发现於嵩山西峰石室內
七月初八,晨。
欧阳千峰是被一阵极其尖锐、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刺醒的。
“陛下——有旨——!”
那声音如同被阉割过的公鸡打鸣,却又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薄薄的窗纸,蛮横地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脑壳里。他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隨之袭来,让他几乎又要闭过气去。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的板榻上,身上盖著一床散发著淡淡霉味和草药味的薄被。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为狭小、昏暗的屋子。四壁是斑驳的土墙,靠墙立著一个空荡荡的破旧木柜。唯一的窗户被几块厚木板从外面钉得死死的,只留下几道细窄的缝隙,吝嗇地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以及在光线中无声飞舞的尘埃。
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还有一种……属於疾病和衰败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他在哪儿?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缓慢地回流——陈留县的死蝉,官道茶摊的初遇,王村外军士冰冷的弩箭,汴京城下绝望的喧囂,还有那冲天而起的血腥……最后,是城门洞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如同被抽乾了力气,只有额角那异常的滚烫提醒著他,高热並未退去。喉咙乾渴得像是要裂开。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屋门上方,一个一尺见方、类似气窗的小木板“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拉开了。一张布满皱纹、带著浓浓忧色的老者的脸出现在那里,遮住了大半光线。
“你醒了?”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別乱动,你身上热度还没退。”
“这……这是何处?”欧阳千峰艰难地问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这里是『济世堂』医馆的后厢房,”老者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屋內,似乎在確认什么,“昨夜快子时,几个鏢师模样的人抬著你来的,说是突发恶疾,高热昏厥。他们把你安置下,付了些银钱,便匆匆走了,说是城外还有兄弟和货物要照料,不敢久留。”
欧阳千峰心中一沉。鏢头他们……终究还是没能全部进来。
“外面……为何如此喧闹?”他指的是那持续不断的圣旨宣读声和隨之而来的、越来越响的鼎沸人声。
老者——也就是这医馆的郎中,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著惶恐、无奈和一丝荒诞。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那个小窗口探进来。欧阳千峰这才注意到,老者的手摸向了屋门內侧的门閂位置。郎中的手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咔噠”一声轻响,门閂被从里面打开了。
“现在外面……不太平,”郎中压低声音解释,带著心有余悸,“染病发疯的人越来越多,见人就扑咬。把你锁在里面,这样……保险些,等你完全甦醒,也可从內部自己开门。”他的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说完,郎中放下了一些吃食和水还有汤药便匆忙的离开了,匆匆合上了那个小木窗。
屋內外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那太监宣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著,响彻整个街巷:
“……上諭!蝉蜕味甘咸,性寒,入肺肝二经!主疏风热,透疹利咽,明目退翳,解痉定惊!乃应对时下疫气之良方!著汴京府尹即刻张榜安民,晓諭百姓,广用此物,以祛瘟避疫!钦此——!”
圣旨?蝉蜕?
欧阳千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遍地死蝉的诡异景象瞬间浮现在眼前,那甜腻腐朽的气息仿佛再次钻入鼻腔。用这东西……祛瘟避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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