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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他就踩著军寨的积雪在营区转了一圈,见西营的马厩空了一半,东厨的粮缸却堆得冒尖,心里便有了数——西北军镇的积弊,绝不是种諤一个人的问题。
单查一个种諤没用,得把所有藏在帐册里的“空额”都清出来,才能真正剜掉这颗毒瘤。
第二天一早,军寨门口的空地上竖起了三块丈高的木板,分別用硃砂写著“兵籍核对处”“粮册核验处”“营房清点处”。
章衡让人把涇原路的兵籍册抄本贴在木板上,又从各营抽调了十名老兵当见证,自己则带著李默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后,手里捧著算盘和笔砚。
“按营號排队,一个一个来!”
李默扯著嗓子吆喝,手里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士兵们裹著棉衣,踩著没脚的积雪排起长队,呵出的白气在脸前凝成白雾,远远望去像条蜿蜒的长龙。
“张三,骑兵营左队。”
章衡拿著名册点名,目光落在队伍里一个白净的年轻人身上。那人身量瘦小,手里的长枪都快比他高了,站在队列里东张西望,眼神躲闪。
“你说你是去年入伍的新兵,可粮册上显示你领了三年的粮。这怎么解释?”
被点到名的士兵脸“唰”地白了,像被雪糊了一层,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忍不住偷偷说:
“官人,他是营官的小舅子,根本没入伍,就是来领空餉的。去年冬天还在镇上的赌坊见过他呢!”
年轻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棉裤瞬间被积雪浸成深色:
“官人饶命!都是我姐夫逼我的,我再也不敢了!”
章衡没看他,只是在名册上“张三”的名字旁画了个红叉:
“记上,虚兵一名。”
整整三天,军寨里的算盘声就没停过。
李默带著从郑州调来的帐房先生们核到深夜,火盆里的银炭烧了一盆又一盆,炭灰堆得像座小山。
清出的“虚兵”名单写了满满三页纸,用麻线装订起来,沉甸甸的像块砖头——有“死人领餉”的,涇原堡有个叫王二的士兵三年前就战死了,名字却还在粮册上;
有“一人多籍”的,宥州军镇的都头赵六,同时在骑兵营和步兵营领两份餉;
还有种諤这样“凭空增额”的,加起来竟有一万三千多人。
“相公,这要是全清退了,能省多少军餉?”
李默算得手指发麻,指尖缠著布条,算盘珠都快磨平了。他把算好的帐册递过来,上面的数字用红笔標得清清楚楚。
章衡接过帐本,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藏著一段盘剥军餉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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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每年按十五贯算,一万三千人就是十九万五千贯。”
他顿了顿,又翻到粮草那页,
“再加上省下的粮草、绢帛,至少二十万贯。”
这个数字让站在旁边的种諤浑身一震,像被泼了盆冰水。
他看著那些被清退的空额记录,忽然“咚”地跪在地上,甲冑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章相,请您看在我种氏一门为国效力几代人的份上,我愿戴罪立功!愿意配合您把其他军镇的空额也清出来,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被贪墨的军餉追回来!”
章衡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
“知错能改就好。西北军是保家卫国的,不是养蛀虫的。你父亲种世衡当年在青涧城,一勺粥都要分给士兵半瓢,你该学学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种諤带著亲兵,像换了个人似的,跟著章衡查遍了西北五军镇。
宥州军镇的將领把“马夫”算成“骑兵”,想矇混过关,章衡就让他们把所有战马牵出来清点,见马厩里只有五百匹老马,当即把虚报的两千名额全划掉了;
延州军镇用“伤病员”充数,说有三千士兵臥病在床,章衡请来军医逐个查验,发现真正生病的只有三百人,剩下的两千七百个名额全是假的;
最离谱的是环庆路,竟把已经调往河北路的士兵名字还留在册上,章衡拿著兵部的调令一对,营官当场就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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