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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原路的军寨埋在雪窝里,黑灰色的寨墙半截没在积雪里,像头蜷伏在荒原上的巨兽。
西北风卷著雪沫子,抽打在寨门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听著竟有几分狰狞。种諤穿著身明光鎧立在寨门內侧,甲片上的雪沫子还没化,在朝阳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见章衡的车马停在寨外,只是略一拱手,动作里透著股武將特有的倨傲:
“章相公冒著风雪来查帐,是信不过种某?”
章衡踩著马鐙下车,靴底在冻得梆硬的雪地上滑了半步,亏得李默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笑著回礼:
“种將军说笑了,圣命在身,不得不来。”
目光却趁势扫过寨墙上的旗帜——按《武经总要》的规制,一万五千人的军寨该掛十二面牙旗,可眼前的寨墙顶端,只有十面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东边的垛口还空著两个旗杆座,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
“里面请。”
种諤侧身让开道路,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走在前面,披风下摆扫过积雪,留下道歪歪扭扭的痕跡,竟没回头问一句要不要引路。
中军大帐里烧著旺火,铜盆里的炭块红得发亮。
种諤让人摆了宴席,红烧羊肉的油香混著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桌上的银壶里温著西域的葡萄酿,蒸腾的热气在帐顶凝成水珠,顺著毡毯滚落。
章衡却没动筷子,眼睛盯著帐壁上那张牛皮兵籍图——上面用硃砂红点標著各营位置,密密麻麻看著唬人,可他数到第三遍,还是只数出十七个营,比粮册上登记的二十个营少了三个。
“种將军,”
章衡夹了块羊肉放在碟子里,却没吃,慢悠悠地用银箸拨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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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新增了两千骑兵,都是西蕃勇士?某在汴京就听闻他们能开三石弓,不知可否让某开开眼?”
种諤正往嘴里倒酒,闻言动作顿了顿,酒液顺著嘴角淌下几滴,落在衣襟的虎头纹上。他放下酒碗,哈哈笑道:
“不巧得很,那些新兵正在雪原操练,天寒地冻的,怕是招待不好章相。”
眼角的余光却瞟向帐外,像是在確认什么。章衡指尖在碟沿轻轻敲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那就看看营房吧。”
他放下银箸,布帛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兵籍、粮册、营房,三帐对不上,可是要担罪责的。”
种諤的脸沉了沉,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终究没敢拒绝。
“既然章相公有兴致,某便陪你走走。”
他猛地起身,腰间的铜带扣撞在案角,震得酒壶都晃了晃。一行人踏著积雪往营房区走,雪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章衡故意放慢脚步,让李默把粮册摊开在便携的木架上,借著天光核对著营號。
走到骑兵营区时,他忽然停在一处掛著“新骑一营”木牌的院落前——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处裂著道半指宽的缝,雪从缝里灌进去,在墙內侧堆了个小小的雪堆。
“这就是新增骑兵的营房?”
章衡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要散架。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匹老马拴在木桩上打盹,马厩的草料槽里,乾草上沾著霉点。
李默扒著厢房的门框往里瞅,里面的土炕连铺草都没铺,炕沿结著层白霜,
“怕是连两百人都住不下。”
“新兵刚到,营房还没收拾好。”
种諤的副將赶紧上前打圆场,他穿著件灰布棉袍,袖口磨得发亮,
“等开春化了雪,就请匠人来返修……”
“没收拾好就领了三个月的粮?”
章衡掏出粮册,指尖点在“一月支粮四千五百石”的记录上,墨跡被他戳得微微发皱,
“按每人每日两升算,四千五百石正好够一万五千人吃一个月。可这营房,”
他环视著空荡荡的院子,声音陡然提高,
“最多住一万三——剩下的两千人,难不成睡在雪地里?”
种諤的脸“腾”地涨成了紫猪肝色,手“唰”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哐当”一声拔出刀来,雪光映著刀刃,气氛瞬间僵得像块寒冰。十名官家大內护卫瞬间转身,將章衡和种諤围在中间,十人面朝圈外。长刀出鞘,指向种諤亲兵,却是丝毫不惧。
李默跨前一步,挡住章衡,对著种諤大声说道:
“种諤,章相公是枢密副使,知枢密院事,负责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等事务。视察军务乃是本职,你等皆受节制。你等骄兵悍將,竟敢在上官面前拔刀亮刃,已属犯上,更有官家殿前三司护卫在侧,你是不打算要你种氏满门了吗?”
种諤看到这些八十万禁军教头里挑出来的精锐,也是微微一愣,摆手叫亲兵退下。抱拳躬身,对著章衡深深一礼。
“章相公请恕下官带兵不严之罪,种家时代军旅,脾气耿直,种某和眾位兄弟爬冰臥雪,皆是为国,上官若是来挑刺的?种某確实要据理力爭的。”
种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股火药味。
“我是来对帐的。”
章衡从袖中掏出三张纸,在雪地上铺开——最上面是兵籍册抄本,中间是粮册记录,下面是出发前让画工绘的营房清点单。
寒风卷著雪沫子落在纸上,他伸手按住边角,指腹因用力而发红,
“种將军自己看:兵籍写一万五,粮册支一万五,可营房只能容一万三,马厩少了两百间,连伙房的锅灶都差著三十口。这多出来的两千人,到底在哪?”
雪落在纸上,融化的水珠晕开墨跡,把“一万五”三个字泡得有些模糊,却晕不散那刺眼的差额。
种諤的副將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雪地里,棉裤瞬间被染成深色:
“章相饶命!那些新增的骑兵……是虚报的!”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种諤的副將趴在雪地里,抖得像筛糠,把实情全倒了出来——种諤上个月刚接任涇原路经略使,想借著扩编骑兵向朝廷要餉,又怕训练新兵麻烦,就乾脆在帐上多写了两千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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