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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比往年来得更凶,鹅毛般的雪片从清晨飘到日暮,把汴京裹成了个银团。
枢密院的檐角掛著三尺长的冰棱,像把把倒悬的利剑,折射著惨澹的天光。
章衡刚核完陕西路的冬衣帐,案头的火盆就“噼啪”爆了个火星,溅在那份標註著“急递”的军报上,烧出个针尖大的黑洞。
“相公,涇原路送来的军餉申领单,”
李默跺著靴底的雪,积雪从靴筒里簌簌往下掉,手里的文书还带著驛站的冰碴,寒气透过纸页往人骨头缝里钻,
“说是新增了两千骑兵,要追加粮草三千石、绢帛五百匹。还说这两千人都是从西蕃招募的勇士,能开三石弓呢。”
章衡捏著军报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纸页。
他上个月刚看过涇原路的兵籍册,用红笔在骑兵员额那栏做了批註:
“骑兵一万三千,战马八千,尚余五千骑无马可配”,
怎么才过一个月,就凭空冒出来两千新增?
他翻过纸页,见领兵官签名处是个陌生的名字——“种諤”,笔锋张扬得像是用剑刻的,旁边还盖著个模糊的朱印,边角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在雪地里盖上去的。
“去把涇原路近三年的兵籍、粮册、营房帐都找来。”
章衡往火盆里添了块银炭,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舔著炭块发出细碎的声响,映得他眼底发亮,
“我记得去年冬天,他们报的还是『战马不足,需减骑兵五百』,怎么转过年就有閒钱养新骑了?”
李默抱著帐册回来时,眉毛上都结了层白霜,像是掛了两簇雪。
三摞帐本堆在案上,最上面的兵籍册边角卷得像荷叶,纸页泛黄髮脆,一看就没少被人揣在怀里;粮册上还沾著油渍,有几页甚至粘著干硬的米粒,想来是在伙房核帐时蹭上的;
营房帐更是潦草,字跡东倒西歪,连“营房漏雨需修补”这样的琐事都用硃笔圈了三道,倒像是故意在遮掩什么。
“相公您看,”
李默指著粮册上的记录,指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浅坑,
“去年十月,涇原路领了一万三千人的粮,每月都是这个数,偏偏今年一月突然加到一万五。可您再看这本营房帐,”
他把另一本帐册推过来,
“上面明明白白写著『现有营房仅容一万三千人,新增营房尚在筹建』,这多出来的两千人,难不成睡在雪地里?”
他又翻出份塘报,纸页边缘都磨破了:
“上个月还有环庆路的边將上奏,说『涇原骑兵操练不勤,马匹瘦弱』,上个月初三还请调了三百匹战马应急呢。哪像是添了两千能开三石弓的勇士?”
章衡指尖在“一万五”的数字上敲得篤篤响,案上的砚台都跟著震颤。他忽然想起在河北路查贪腐时,冀州团练使赵虎就是用“战马冻死”的幌子套取军餉,帐册上写著“战马冻死五百匹”,实际却是把好马偷偷卖给了辽国。
这涇原路的“新增骑兵”,怕不是同样的路数——用空额套餉,再把钱塞进自己腰包。
“备马,去涇原路。”
章衡披上貂裘,领口的狐狸毛蹭得脸颊发痒,腰间的金鱼袋撞在剑鞘上叮噹作响,
“正好看看这两千新增的骑兵,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能开三石弓。”
李默嚇了一跳,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珠滚得满地都是:
“相公,这雪天路滑,涇原路离汴京可有八百里!官道上的积雪能没到马腹,听说昨天还有商队陷在半路呢。再说种諤是名將种世衡的儿子,当年种將军在青涧城屯田抗夏,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咱们不好得罪的——”
“名將之后就敢虚报兵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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