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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繫紧披风绳,绳结勒得指节发白,靴底在雪地上碾出咯吱声,
“种世衡守青涧城时,为了节省军餉,自己带著士兵开荒种地,一年收穫粮食万石。他儿子倒好,用空额中饱私囊?別说八百里,就是八千里,也得去查。不然西北军的军餉,早晚要被这些『空额』蛀空,到时候辽人南下,西夏来犯,咱们拿什么去挡?”
他走到墙边,摘下掛在那里的西北舆图,手指在涇原路上重重一点:
“涇原是西北门户,这里的军餉出了岔子,整个陕西路都要跟著动摇。去年永乐城之败,难道忘了是怎么败的?
军餉被剋扣,士兵连饱饭都吃不上,拿什么打仗?”
李默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蹲在地上捡算珠,嘴里嘟囔著:
“那也得准备准备,至少要多带些亲兵,官家给配的大內高手怕是人手不足,护卫不了相公周全啊。涇原那边民风彪悍,万一——”
“不用带亲兵,”
章衡打断他,从柜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在郑州时用的算盘和几本帐册,
“带足帐房先生就行。咱们是去查帐,又不是去打仗,真要动武,他们理亏在先,还能反了不成?”
出发前夜,章衡翻出官家赐的那本《武经总要》,蓝布封皮上还绣著金线龙纹。
他记得赐书那天,官家握著他的手说:
“爱卿懂帐,更要懂兵,这兵帐合一,才能保大宋无虞。”
书里夹著张西北军镇图,是他亲手绘的,每个军寨的位置、兵力、粮储都標得清清楚楚。他在涇原路的位置画了个圈,墨汁透过纸页,在桌面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
忽然想起王安石的话,那是去年在相府喝酒时说的:
“边將虚报兵额,好比良田生了蝗虫,看著不起眼,真要成了灾,颗粒无收都是轻的。”
那时只当是戏言,如今对著这漏洞百出的军报,才明白这蝗虫怕是已经成了灾。窗外的雪还在下,枢密院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光影透过窗纸落在帐册上,忽明忽暗的像是在跳一场诡异的舞。
章衡把三本帐册仔细包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算盘的算珠是否齐全。
他知道,这趟涇原之行,查的不只是两千虚兵,更是大宋边关的根基——根基稳了,才能挡得住风雪,守得住江山。
天刚蒙蒙亮,一行车马就踏著积雪出了汴京西门。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帐目交锋,奏响序曲。
章衡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心里把兵籍、粮册、营房帐的疑点捋了又捋,那些散落在帐页里的数字,在他脑海中渐渐连成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叫种諤的边將,和他那两千凭空出现的骑兵。
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算盘,在顛簸的车厢里拨弄起来。算珠碰撞的脆响,混著窗外的风雪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李默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相公,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算帐?”
“不算清楚怎么查?”
章衡头也不抬,算珠在他指间翻飞,
“我得先算算,这两千骑兵每月要耗多少粮,多少餉,他们的战马从哪来,盔甲谁来造。这些帐要是对不上,到了涇原,种將军可不会认帐。”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天地都染成了白色。
章衡望著那片苍茫,忽然觉得这雪好,雪能盖住污泥浊水,却盖不住帐册上的数字,更盖不住人心底的公道。
等他们到了涇原,这场雪,或许能帮他们洗出些真相来。
八百里路,走了整整五天。
等看到涇原路军寨的城楼时,章衡的算盘已经把所有帐目核了三遍,每一笔疑点都用红笔標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批註写了半本。
他勒住马韁,望著那座在风雪中矗立的军寨,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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