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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五月,汴京城里百姓已经开始准备浴兰令节。虽说五月初五才是正日子,但汴京的浴兰节可不只是五月初五当日,而是从五月初一就开始忙起来了。
汴京百姓以五月初一为端一,初二日为端二,数以至五,谓之端午。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卖桃、柳、葵花、蒲叶、佛道艾。
至端午当日,家家铺陈於门首,与粽子、五色水团、茶酒供养,並“钉艾人於门上。
最近在朝堂之上因为变法,各色腌臢事情也是叫章衡深感头疼。也欲藉此佳节好好休憩一二。正想到这里。就见章平举著张帖子跑进来:
“公子,伊川先生派人送帖子来,约您去金明池踏青。”
“程正叔?”
章衡接过帖子,见上面字跡方正如碑,
“这位可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怎么突然想起约我踏青?”
他想起上月在国子监,程颐因反对王安石“三经新义“,与条例司的吏员爭得面红耳赤,连官家都惊动了。
章平已备好了青绸幞头和皂色圆领袍:
“听说伊川先生最近总在朝堂上说青苗法的不是,会不会是想劝您......”
“劝我作甚?”
章衡笑著系上官带,“休要胡乱猜测,去了便知。”
他顺手带上那本“自愿贷款帐“样本,封皮上还沾著西市张二郎按的红手印——那是他熬夜改的新帐式,特意加了“丰年再还“一栏。
金明池的画舫刚解开缆绳,就见岸边立著个青袍身影。
程颐手里拄著根竹杖,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连袍角的褶皱都像是精心熨过的。
“子平別来无恙。”
他拱手时,竹杖在青石板上顿出清脆的声响。章衡待得程颐和两位年轻士子上得画舫,就大笑著开口:
“正叔先生倒是清閒,不像我,三司的帐册堆得比金明池的画舫还高。”
他故意提起帐册,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程颐却不接话,只指著堤上的柳树:
“子平看这新柳,需得慢慢抽条才能成荫。若急於求成,强拉硬拽,只会伤了根本。”
他忽然转身,目光落在章衡隨身携带的帐册上,
“王介甫的青苗法,本想济民,却逼著里正挨家摊派,这与强拽柳条何异?”
程颐的声音像他的竹杖一样硬邦邦的。
“草木有性,强催则萎。就像介甫的青苗法,本想济民,却逼著保正挨家摊派——昨日见开封府的行老(商行头目)说,连西市磨镜的博士都被强塞了一贯钱。“
两个士子立刻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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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绿袍的年轻士子叫谢良佐,是程颐的得意门生,忍不住道:
“前日见开封府的小吏,把卖茶的茶博士都算成中户,硬塞了两贯青苗钱,这不是祸民吗?”
章衡望著一池的春水,忽然想起去年在湖州见过的采菱女。她们每日采菱换的钱刚够餬口,若被强派青苗钱,怕是连菱角都要贱卖。
他翻开帐册。
“所以我擬了这自愿贷款帐,借贷人需亲自画押,保正副作保,少一方都做不得数。”
程颐的目光在帐册上停留片刻,竹杖在地上轻轻点著。
画舫行至湖心亭,几人便下了船,在湖心亭里落座。
章衡望著池面上漂著的画舫,忽然想起去年在湖州查的盐帐。那些“亭户“(盐民)被官吏强征超出定额的盐,只能拿女儿的嫁妆抵数。
程颐的目光在帐册上扫过,竹杖在地上划出道浅痕:
“子平这是捨本逐末。孟子曰何必曰利,官府放债取息,纵是自愿,也失了仁政之本。汉儒董仲舒说正其谊不谋其利?青苗法无论怎么改,终究是官府放债取利,失了仁政之本。“
他忽然提高声音,袍角的褶皱都绷紧了,
“前日司马十二丈(司马光,因家族排行十二,故当时人称司马十二丈)在政事堂说,这法子与桑弘羊的均输法无异,早晚要祸国殃民!“
谢良佐赶紧补充:“先生上周讲学还说,陕西转运司的王广廉,为了凑青苗本钱,竟卖了几千份度牒(僧尼执照)。那些借了钱的农户,如今要拿两石麦还一石贷呢!“
章衡忽然问:
“那农户是自愿借贷,还是被强派的?”
谢良佐噎了一下:
“自然是......是里正劝他借的。”
“劝与强,可不一样。”
章衡把“自愿贷款帐”
递过去,“你看这帐式,若借贷人写明被迫,保正副就要连坐。
程颐的脸色沉了沉,竹杖在舱板上顿得更响:
“你在湖州清学田、平盐价,何等磊落;如今却要帮著介甫推行此法,难道忘了儒者以仁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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