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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著一股子化不开的黏腻。
章衡刚用桑皮纸吸乾帐册上的水渍,就听见院外传来靴声踏过积水的声音——抬头却是一个熟人,正是同科的进士吕惠卿,此人走路一贯保持特有的节奏,急而不乱,像他笔下从不涂改的奏章。
从吕惠卿出现的那一刻,章衡就知道麻烦来了。
如今的朝堂,围绕著变法,简直是乱的一锅粥。自己穿越前就知道王安石和司马光这对政敌,如今自己身在当时的朝局之中,才发现,真实的情况可远不止如此。
细细分来,围绕著变法,足足有五派之多:
第一派:激进的变法派,代表人物:王安石;他为了推行新法,施行全面改革,面对各种阻拦,也是强硬执行,导致树立了无数的政敌。
第二派:变法参与派,像自己的同科好友程顥,开始对王安石是持有支持意见的,但在变法实施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新法的弊端,於是走到了王安石的对立面。
第三派:变法异见者,代表人物:苏軾,欧阳修,都因为反对新法而被王安石赶出了京师。苏軾也概莫能外,因上书反对新法,被外放徐州、湖州等地。
第四派:渐进变法派,代表人物:司马光,与一般人认知不同的是,司马光其实也是支持变法的,只不过他反对的是王安石那种大刀阔斧的变法改革,认为应该循序渐进,慢慢实施。刚开始司马光还对新变法持观望態度,可后来由於两人在变法的思路上的差异,让司马光逐渐成为了王安石的最大敌人。
第五派:顽固保守派,代表人物:文彦博,这一派是真正的顽固派,与其他四派都不同,他们根本就不支持变法,认为祖宗成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现在出现问题,是在於执行的过程中出了差错,而非祖制有问题,
自己不愿参与其中,但这五派里多有自己的亲朋同窗,周旋起来,也是甚废精力。
正觉头疼之时,就见吕惠卿开口道:
“子平兄这后园,倒比集贤院还雅致些。”
吕惠卿掀帘而入时,緋色官袍上还沾著雨珠,手里那捲《青苗法细则》却裹的严严实实,
“昨儿个在政事堂,介甫先生还念叨,说嘉祐二年同科里,就数你这状元公最会算帐。”
章衡听见吕惠卿的话,放下手里的紫毫笔,不由的內心就是深深一嘆:
“来了,这廝果然是做说客的,果然这朝堂之上就是个大染缸,想要安心做事,却是难上加难,你想置身事外,奈何麻烦总是要找上自己。”
他示意章平沏新到的建州腊茶,目光落在吕惠卿腰间那方金鱼袋上——那是集贤校理的標配,却被这人系出了几分恃才傲物的张扬。
“吉甫兄倒是稀客。”
章衡笑著推过茶盏,沸水激的茶香漫开来,
“前日见你在宣德门接了圣旨,还以为忙著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差事,应该没空踏足我这钱粮堆里才对啊!”
吕惠卿却不接茶,先將那捲细则往案上一搁,封皮上“熙寧二年制“五个字格外醒目。
“子平可知,如今升迁不比往日。”
他忽然压低声音,手指在案上比划著名,
“国朝旧制,文官三年一磨勘,武官五年一磨勘,可介甫先生推行新法后,只要在条例司任差遣,磨勘年限能减一半。”
章衡挑眉。心中却是冷笑起来:
“吕吉甫这廝,果然是直接,真不知道他这种直性子在这朝堂上怎么混到如此高位的?都是混朝堂的,升迁规矩何用你来与我分说?”
官员分“寄禄官“与“差遣“,寄禄官定俸禄,差遣是实际职务。
像他现在的“三司户部郎中“是寄禄官,正七品,而“商税审计“是差遣。
若要升三司副使,需先过磨勘——由审官院考核政绩,再需至少三名五品以上官员荐举,缺一不可。
“吉甫兄莫不是来给我讲官制的?”
章衡翻开帐册夹层,露出几张泛黄的磨勘状,
“去年我在湖州的考绩是优,审官院的文书刚到,按旧制,再任满一年就能磨勘了。”
吕惠卿忽然笑了,从袖中摸出个青布小包。里面不是寻常的见面礼,竟是半枚嘉祐二年的进士登科录残页,上面“章衡““吕惠卿“的名字还清晰可辨。
“子平还记的放榜那日,欧阳公夸你的策论有杜工部之风?”
他话锋一转,
“如今介甫先生掌朝政,条例司的差遣最是捷径。你若肯来,不出半年,我保你寄禄官升为正六品,再寻个五品举主,三司副使唾手可得。”
章平端来的茶点还冒著热气,是西市胡饼铺新出的花椒胡饼。
章衡拿起一块,忽然想起父亲曾说的“三途入仕”:科举、恩荫、流外入流。
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虽比恩荫的“斜封官“体面,可升迁照样绕不开磨勘与荐举两座大山。
雨丝顺著窗欞爬进来,在吕惠卿带来的荐举状上洇出细小的墨痕。
那荐举状是预填好的,
“擬荐章衡为三司副使“几个字笔力遒劲,显然出自王安石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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