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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越权?有批文;
说新法不合旧制?有修订依据;
说查案不实?有原始记录。
这时,弹劾章衡的御史进来了,见韩琦手里拿著帐册,脸色微变:
“韩相公,章衡越权之事……”
韩琦没抬头,指著帐册上的硃批:
“这是梅相公的批文,你说他越权?”
又翻到船工证词,
“这些人都还在楚州,要不要传他们来对质?”
御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韩琦把帐册往案上一放,冷声道:
“以后参人,先看看这些帐册。章衡查帐时,连船板厚度都量,你们参他,连批文都不看?”
章衡回到三司时,弹劾的事已经传开。
同僚们围上来,有人说“韩相公把御史骂了顿”,有人嘆“还是帐册管用”。
章平给帐册掸尘时,忽然发现最末册里夹著张纸条,是韩琦的笔跡:
“帐硬於言,此子知分寸。”
“公子你看!韩相公夸您呢!”
章平把纸条递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嘴巴都咧到耳根下面了。
章衡接过纸条,叠好放进袖里。
他走到案前,拿起苏軾送的端砚,往砚池里倒了点清水。
墨锭研磨时,他想起欧阳修说的
“为官要学秤,两头都要平”
——党爭就像秤桿上的偏沉,若自己也跟著爭,只会更偏,不如让帐册这秤砣稳住重心。
月旬后,收到一封苏軾的信,里面说
“凤翔听闻弹劾事,同僚皆为你忧,我独信你——你连船工的口粮都算得清,怎会算不清党爭的深浅?”
章衡看著信笑了,提笔回信,只写了句
“帐在,心在,何惧之有”,
用的正是那方端砚研的墨。
翌日,仁宗在朝会上问起弹劾的事,韩琦把帐册呈了上去。仁宗翻了两页,对群臣说:
“章衡不辩,却让帐册替他辩了。这才是做事的样子。”
他让內侍把帐册送回三司,特意嘱咐
“好好收著,以后查案都要学这个样子”。
消息传到御史台,再没人提弹劾的事。
有老御史私下说:
“章官人那帐册做得滴水不漏,再参就是自討没趣。”
章衡把韩琦的纸条贴在《漕运核查法》的扉页,旁边是欧阳修写的“以审计立世”。
他看著这两张纸条,忽然明白,避锋芒不是怕,是不把精力耗在无意义的爭斗里——帐册里的数字、百姓的生计,比党爭的输贏重要得多。
章平整理书房时,发现公子把那摞帐册副本放进了樟木柜,和緋袍、端砚放在一起。
“公子,这些帐册还要留著?”
“留著。”
章衡望著窗外的汴河,船工的號子声又传了过来,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与其跟人爭『有没有越权』,不如让帐册证明『有没有做事』。”
暮色里,樟木柜里的帐册、緋袍、端砚静静待著。帐册的纸香、緋袍的罗香、端砚的石香混在一起,像种无声的语言——它们见证过查案的艰难,也见证过党爭的凶险,更见证著一个年轻官员的选择:
用最扎实的帐册,避最无谓的锋芒,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该花的地方。
韩琦后来跟欧阳修说起这事,老夫子捻著鬍鬚笑道:
“我早说他有『王佐之才』,这才是『才』的样子——知道什么该爭,什么该让。帐硬於言,心硬於锋,难得,难得。”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汴河的水声却更清了。
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党爭、更多弹劾。
但只要案头的帐册是实的,心里的“真数”是明的,就永远不怕站在阳光下——就像那方端砚,磨得越久,“帐明如镜”四个字,越能照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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