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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五年五月的汴京,刚过芒种就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陶瓮。
三司衙门的槐树叶绿得发沉,蝉在枝头扯著嗓子叫,却压不住廊下悄悄流传的閒话——
“听说御史台要参章相公了”
“不就是因为李嵩是吕相公旧部?”
“刚赐了緋袍就被盯上,这官路哪有好走的”。
章衡正在给漕运核查规程做最后的修订,案头的端砚里墨汁已经凝了层薄皮。
他用银簪挑开墨皮时,章平抱著摞帐册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公子,外面都在说……御史台要参您『越权核查漕运』。”
“知道了。”
章衡头也没抬,笔尖在“抽样比例调整说明”下画了道横线。
他早从老吏口中听过,李嵩虽被革职,其背后的吕夷简旧部仍在朝中盘根错节——吕相公虽已去世多年,门下御史、郎官仍习惯抱团,见自己扳倒他们的旧部,必然要寻机发难。
“可他们说您『未经三司使批准,擅自核查转运使帐目』,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章平气鼓鼓的把帐册往案上一放,瓷镇纸撞得砚台晃了晃,
“去年查漕运,明明是王相公批的文书,他们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章衡放下笔,指尖摩挲著苏軾送的端砚。
砚底“帐明如镜”四个字被磨得发亮,苏軾说“真数见真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们要的不是道理,是立场。”
他翻开李嵩案的卷宗副本,里面夹著张漕运路线图,洪泽湖沉船点被红笔圈了个实心圆,
“李嵩是吕相公旧部,我查他,在他们眼里就是对著干。”
正说著,通判匆匆进来,手里捏著张抄报:
“章相公,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已经递到政事堂了!说您『恃宠而骄,越权行事』,还说『漕运核查法不合旧制』。”
御史台的奏章在政事堂掀起波澜时,章衡正在整理帐册副本。他把李嵩案的原始帐册、船工证词、洪泽湖船板鑑定记录分门別类,用桑皮纸装订成册,每册封面都盖著三司的朱印——这是他昨夜挑灯整理的,连章平都不知道。
“公子您怎么还在整这些?”
章平看著案上堆成小山的帐册,急得直搓手,
“该去找欧阳老相公说说,或是跟苏学士通个气,让他们在朝堂上帮您辩解啊!”
章衡把最后一本帐册码齐,用红绸捆成一摞:
“辩解有用吗?
他们说我越权,我若说『有批文』,他们会说『批文是王相公徇私』;
我说『核查法合理』,他们会说『旧制不可改』。”
他拿起最上面的帐册,封面“漕运损耗原始记录”几个字笔笔扎实,
“与其爭口舌,不如让帐册说话。”
他让章平备车,往政事堂去。
路过御史台时,看见几个御史正站在门口说话,看见他的马车,立刻收了声,眼神里的敌意像淬了冰。
章衡掀帘的手顿了顿,隨即坦然放下——车里的帐册沉得很,比任何辩解都有分量。
到了政事堂外,章衡让內侍通报:
“三司检校官章衡,呈漕运核查案原始帐册副本。”
他没说“为自己辩白”,也没提弹劾的事,只说
“呈帐册”
韩琦正在政事堂批阅公文,见內侍捧著捆帐册进来,皱了皱眉:
“章子平这是……要自辩?”
他拿起最上面的帐册翻开,先看到的不是辩解的文字,而是李嵩案的漕运预算单,上面有三司使梅尧臣的硃批“准核查”,日期清清楚楚——比弹劾奏章说的“擅自行动”早了半月。
再往下翻,是洪泽湖船工的证词,每页都有按指印,赵老丈的证词旁还贴著他的户籍抄件,证明“確为楚州漕运船工”。
最末册是漕运核查法的修订说明,標註著
“参考景祐年间旧制,结合现行漕运实际”,
连哪条沿用旧制、哪条新增,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倒会省事。”
韩琦翻到最后一页,见章衡只写了行小字:
“所有记录均为原始存档,可核可查。”
没有一句辩解,却把弹劾的理由全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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