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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五年四月初十的清晨,汴京的晨光刚漫过宣德门的城楼,三司衙门的铜铃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响。
章衡正在整理漕运核查规程的定稿,案头的端砚还浸在昨夜研的墨里,砚底“帐明如镜”四个字被晨光映得发亮——那是苏軾上月送来的端砚,这几日总不离案头。
“章郎君接旨!”传旨太监的尖嗓穿透门廊时,章衡正用硃笔在“抽样核查法”旁画圈。
他慌忙起身时,官袍的玉带撞在案角,砚台晃了晃却没倒,砚池里的墨汁映出他略带错愕的脸。
传旨太监站在庭院中央,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像团流动的日光。章衡跪在青砖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混著太监的宣读声:
“敕:三司检校官章衡,核漕运之务,绩用昭然;追逋粮万石,流庸復业。肃贪吏则奸邪敛跡,安百姓则里閭寧和,厥功懋哉。嘉其忠勤,特赐緋章服,授朝散大夫,以旌其能。尔其益励初心,恪恭乃职,毋负简擢之寄。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谢官家隆恩!”
章衡叩首时,额头触到的青砖还带著夜露的潮意。
他接过圣旨的指尖有些发颤,那明黄的綾缎比苏軾送的端砚更沉——按大宋规制,进士出身者需任满三年从六品官,方有资格得赐緋色章服,而他自嘉祐二年中状元,入仕不过三年。
传旨太监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
“官家昨日看了你的漕运案卷宗,说『此人查帐如断案,比按察使还明』,特意嘱咐內侍省赶製章服,用的是江南上等的緋色罗缎。”
章平捧著圣旨跑进书房时,锦盒上的红绸还在飘动。
他把圣旨铺在案上,指著“破格”二字:
“公子你看!连『破格』都写进去了!去年同科的进士,现在还穿著绿色官袍呢!”
章衡的目光落在圣旨末尾的朱印上,那方“天子之宝”的印鑑红得厚重。
他想起恩师永叔公曾说过,嘉祐二年殿试时,官家曾指著他的《民监赋》说
“此子有经世之才”,
当时只当是帝王的勉励,如今才懂,那“经世”二字,原是要在帐册里、在漕船上、在百姓的口碑里熬出来的。
緋袍裁就三日后,內侍省的裁缝带著衣料上门时,整个三司衙门都惊动了。
那匹緋色罗缎摊开在庭院里,像裁了半片晚霞——余杭织造局特供的料子,织著暗纹的缠枝莲,在阳光下能看出经纬里的金丝。
裁缝量尺寸时,章平在一旁数著裁缝的针脚,小声说:
“比我娘给公子做的婚服还讲究。”
“这是按朝散大夫的规製做的。”
裁缝用竹尺量著章衡的肩宽,尺子划过布料的声音轻得像蝉翼,
“寻常赐服只绣一圈缠枝纹,官家特意吩咐,袖口多加道云纹,说『章卿查帐如拨云见日』。”
章衡看著裁缝將金线穿进针孔,忽然想起宿州放粮时,老妇塞给他的那块麦饼。
那麦饼的粗面里掺著少量的豆粉,是灾年里最珍贵的吃食。
此刻这緋色罗缎上的金纹,在他眼里竟和那麦饼的纹路重叠——都是百姓的指望,不过一个在衣上,一个在心里。裁缝临走时留下话:
“官家说,这章服要配玉带才像样。”库房里有块新得的和田玉,雕著『廉』字纹,正等著郎君去领。
章衡望著裁缝远去的背影,忽然让章平取来苏軾送的端砚,往砚池里倒了点清水。
墨锭研磨时的轻响里,他仿佛听见官家在御书房说:
“要让天下人知道,能穿緋袍的,不只有会写文章的,还有会查帐的。”
消息传到凤翔时,苏軾正在驛馆写《凌虚台记》。
信使递来信笺时,他刚写下
“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
见信上“章衡赐緋袍”几个字,忽然把笔一搁,在驛馆的青砖上踱了三圈。
“子平竟比我们先得章服。”
苏軾对隨从笑道,指尖敲著信笺上的“破格”二字,
“殿试时,欧阳公说他『策论里有刀笔气』,果然没说错。我们还在写文章论古今,他已经在帐册里安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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