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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不在焉的紧绷感,是游书朗在过去这段被“呵护”得无微不至的日子里,从未在沈砚之身上感受到的。
“可是……我们走得太匆忙了,”游书朗小声地、带著些许失落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台已经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似乎残留著一些快速闪过的、他看不懂的代码和地图界面,“我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那本画册,还有才画了一半的向日葵……” 那些都是他近日来,在沈砚之引导下,逐渐投入了情感和时间的“爱好”。
“没关係,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沈砚之立刻接口,语气轻快,试图將这个话题一带而过,“到了华盛顿,我立刻让人给你准备全新的,最好的画具,最好的顏料。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我们就买什么牌子的,或者把整个画材店搬回来都可以。”他伸手,亲昵地揉了揉游书朗柔软的发顶,动作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飞行时间还长,你看起来有点累,要不要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保证不会错过任何风景。”
游书朗看著他温柔得无懈可击的脸庞,最终还是將喉咙口的疑问咽了回去。他顺从地点了点头,依言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根本无法入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离开別墅前那混乱而急促的一幕——沈砚之接了一个加密电话,他甚至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看到沈砚之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甚至闪过一丝……杀意?紧接著,他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就被沈砚之近乎粗暴地拉著手腕,匆匆塞进了车库里的车。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句低沉的“別问,跟著我”。车子在山路上飞驰,遇到一个临时设立的检查点时,沈砚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將他整个护在身后,手臂肌肉紧绷,与执勤人员对话的语气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强自镇定的紧张感。还有……飞机上那位面容姣好的乘务长,在为他递上毛毯时,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带著一丝复杂的、类似於同情或者担忧的异样情绪……
这些碎片化的、细微的不对劲,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他被沈砚之刻意营造的、温暖安謐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不安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悄然萌发。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不该有”的疑虑甩出去。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沈砚之是为了他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努力。公司事务紧急,压力巨大,他有些反常也是情有可原。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添麻烦。要相信他,必须相信他……这是支撑著他现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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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的飞行在压抑的沉默中度过。私人飞机最终降落在华盛顿州一个偏僻的、似乎主要用於私人飞机起降的小型机场。跑道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夜色深沉,只有跑道灯和停机坪上寥寥几盏照明灯,勾勒出荒凉孤寂的轮廓。
一辆车窗贴著深色膜的黑色越野车早已如同蛰伏的野兽,等候在舷梯之下。沈砚之没有丝毫停留,紧紧牵著游书朗的手,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將他快速带下飞机,塞进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界。
车子立刻启动,没有丝毫耽搁,驶离机场,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不见尽头的山林公路。道路两旁是参天的古木,枝椏交错,將本就稀疏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在车內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游书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原始的景色,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这与他认知中沈砚之通常会选择的、位於繁华都市核心或者风景优美度假区的住所,截然不同。
“快到了,”沈砚之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內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目光锐利地紧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仿佛在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现的追踪者。他握著游书朗的手,掌心比平时更加灼热,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汗湿,黏腻地贴在一起,这种感觉让游书朗非常不適,却又不敢轻易抽回。“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非常安全,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他重复著“安静”和“安全”,像是在对游书朗说,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车子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行驶了將近一个小时,最终,穿过一片几乎完全遮蔽了路径的茂密藤蔓和灌木丛后,一座庞大而阴森的建筑物,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史前巨兽,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復兴式古堡。由巨大的、色泽暗沉的花岗岩垒砌而成,岁月的风雨在石墙上留下了大片斑驳深色的水渍和蜿蜒的苔蘚。高耸的塔楼尖顶直刺灰濛濛的夜空,几扇狭长的窗户如同怪物眯起的眼睛,透出零星几点昏黄却毫无暖意的灯光。古堡四周环绕著高大的、铁艺锻造的围栏,尖端锋利,藤蔓植物如同巨蟒般缠绕其上。整座建筑散发著一股沉重、压抑、与世隔绝的腐朽气息,与圣巴巴拉那栋充满阳光、薰衣草香和现代艺术感的別墅,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这是……?”游书朗看著眼前这座仿佛只存在於中世纪恐怖故事中的建筑,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疑虑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胸腔。
“是我母亲家族名下的一处老產业,建於十九世纪末,有很长的歷史了。”沈砚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游书朗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很久没人常住,但定期有人维护,基础设施是完善的。这里……足够隱蔽,也足够安全。”他特意加重了“隱蔽”和“安全”这两个词的读音。
他拉著游书朗下了车,冰冷潮湿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古堡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著旧式管家服、面容刻板如同蜡像的老者沉默地站在门內,微微躬身。
內部的景象更是让游书朗感到窒息。挑高的大厅极其宽敞,却空荡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声。装饰极尽奢华——褪色的波斯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蒙著灰尘,悬掛在穹顶,墙壁上掛著顏色暗沉、內容阴鬱的宗教油画,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陈旧木材、灰尘和淡淡霉味的冰冷气息。虽然看得出经过了仓促的打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阴冷,根本无法驱散。
沈砚之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带著游书朗沿著一条光线昏暗的旋转石梯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准备好的臥室。
房间很大,甚至可以说空旷。除了一张看起来异常坚固、掛著暗色帷幔的四柱大床,一个同样笨重的雕花衣柜,以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外,几乎再无他物。壁炉里没有生火,冰冷的石材更添寒意。而最让游书朗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扇唯一的、狭长的、本该用来採光和通风的窗户——
厚重的、锈跡斑斑的铁柵栏,被粗大的螺栓死死地固定在窗框內外,將窗外那一片压抑的森林景色,切割成了无数个令人绝望的小块。
游书朗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冰冷的铁栏上,心臟像是被猛地重击,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晕厥的抽痛。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抗拒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这根本不是安全措施……这分明是……
“窗户上……怎么会有这个?”他指著那些铁柵栏,声音无法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连尾音都变了调。
沈砚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游书朗直视的目光。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栏,语气试图保持平静:“古堡年代久远,当初建造时,为了防范山里的野兽,或者……一些不必要的闯入者,所以加装了这些。年代久了,一直也没拆除。”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游书朗,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你別多想,这里很安全,我会一直陪著你,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游书朗微微发抖的身体,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
一种近乎祈求的、不易察觉的脆弱:“书朗,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外面的一些……麻烦事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像在圣巴巴拉时计划的那样,找一个真正安静美丽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我们两个人,再也不分开。”
游书朗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腔里充斥著沈砚之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让他感到莫名窒息的雪松香气。他看著眼前冰冷的铁栏,看著这间空旷得如同牢房般的臥室,看著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房门,心底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如同获得了养分的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几乎要衝破那层被精心构筑的记忆帷幕。
可是,长期的依赖和“被拯救”的感恩,以及那份被植入的、对沈砚之全然的信任,依旧如同枷锁,束缚著他的思想和质疑。他挣扎著,在巨大的不安和惯性依赖之间,最终,还是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乾涩的声音:
“……我相信你,阿砚。”
他不知道,这座看似提供庇护的古老石堡,其实是沈砚之在穷途末路时,为他精心挑选的、更加坚固也更加隱蔽的黄金牢笼。
他更不知道,那个他此刻依然选择去“相信”的人,正在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和欺骗,將他与真实的世界彻底隔绝,试图將他永远囚禁在这座名为“爱”的、虚幻的孤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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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遥远的圣巴巴拉,天色已蒙蒙亮。彻夜未眠的樊霄,眼底是焚尽一切后的灰烬与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决绝火焰。陈默將一份刚刚破译传输过来的情报,递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追踪到了。沈砚之的私人飞机,使用了偽造的飞行计划,但最终还是在一个小时前,降落在华盛顿州斯诺霍米什县的一个小型私人机场。交叉比对车辆信息和沈家过往的资產记录,確认他们在华盛顿州北喀斯喀特山脉深处,拥有一座继承自母系家族的、几乎被遗忘的十九世纪古堡產业,名为『鸦巢』。”
“华盛顿……古堡……『鸦巢』……”樊霄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手指紧紧攥著那份单薄却重逾千斤的情报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那里是华盛顿州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是在绝境中看到唯一生路后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陈默,立刻准备飞机,调动我们在华盛顿州所有的人手和装备。”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去华盛顿,去那个『鸦巢』。”
“这一次,就算是把那座古堡连同整座山都夷为平地,我也绝不会……再让他从我的眼前消失!”
一场横跨美国西海岸的追逐,即將抵达终点。
虚假的温情面纱已被撕开,冰冷的囚笼显露真容。
而沉睡在谎言深处的真实记忆,是否能够穿透这重重迷雾,在这座阴森古老的石堡中,寻找到那一线甦醒的曙光?
风暴,即將在华盛顿的深山中,上演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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