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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圣巴巴拉空宅与华盛顿古堡:逃亡路上的细微疑云

加州的圣巴巴拉,即使在凌晨,也本应沉浸在其特有的、慵懒而富裕的寧静之中。然而,此刻,在通往山顶私人別墅的蜿蜒山路上,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气氛正在无声地蔓延。十几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特警车辆,如同暗夜的幽灵,关闭了所有车灯,仅凭微光夜视仪指引,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別墅外围视觉死角的阴影里。引擎早已熄灭,山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桉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樊霄坐在领头的指挥车里,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车內光线昏暗,只有电子设备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著他轮廓分明却写满疲惫与焦灼的侧脸。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紧紧攥著那份几乎要被揉碎的別墅平面结构图,仿佛要將这纸张嵌入骨血。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像是连日来不眠不休、疯狂搜寻烙下的印记,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刺眼。

距离如此之近。地图上的坐標,线人的情报,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沈砚之在圣巴巴拉的巢穴。他几乎能透过这冰冷的图纸,感知到別墅內的气息,想像出游书朗此刻可能正沉睡在哪个房间,眉头是否依旧习惯性地微蹙,还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展露著被篡改记忆后、全然信赖的微笑?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痉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著一重无法逾越的深渊。他怕,怕看到游书朗受到任何伤害,更怕这一次的扑空,会成为压垮他最后希望的稻草。

“樊先生,所有突击小队已就位,狙击点视野清晰,外围封锁完成。”对讲机里传来特警队长压低后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死寂,“行动计划不变,三分钟后,从东西两侧同时突破,优先控制別墅內所有人员,確保人质安全。请您遵照约定,待在后方安全区域,等待我们的消息。”

“不,”樊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车窗,死死锁住那片隱匿在林木之后、仅能窥见一角灯火的建筑,“我必须第一时间確认他的安全。”他不能再等了,哪怕多一秒的延迟,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无法忍受隔著人墙、在混乱之后才看到游书朗的场景,他必须亲自確认,立刻,马上。

特警队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评估风险。樊霄的身份和在此事上投入的资源,让他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直接参与突击行动,依旧不合规矩。最终,队长妥协了,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可以,但请您务必跟在我身后,听从指挥,確保自身安全。”

“明白。”樊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凌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著草木的湿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拉紧了黑色战术外套的拉链,目光如同鹰隼,紧紧跟隨著前方那些训练有素、动作迅捷如猎豹的特警队员。

三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手錶的秒针精准地划过预定刻度,行动信號发出!

“行动!”

“砰——!!”

巨大的破门撞击声,如同惊雷,悍然撕裂了圣巴巴拉山顶的寧静。坚固的別墅大门应声向內崩开。几乎在同一时间,东西两侧也传来了玻璃破碎和突入的声响。黑影如潮水般涌入別墅內部,伴隨著短促而清晰的指令声、脚步声,以及红外线瞄准器发出的、在昏暗环境中清晰可见的红点,在墙壁和家具上快速移动搜寻。

“客厅安全!”

“厨房安全!”

“一楼走廊清除!”

樊霄紧跟在特警队长身后,衝进了別墅。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每一个闯入视线的角落。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著一个精致的玻璃香薰瓶,里面是游书朗偏爱的、带著清新微甜的橘子香气,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餐厅的长桌上,还残留著未及收拾的餐具,两只高脚杯,其中一只杯沿还沾著些许红酒的痕跡,另一只则乾净如新,旁边放著吃了一半的、造型可爱的甜点。通向露台的玻璃门敞开著,夜风捲入,吹动了藤椅上那本摊开的画册,画纸上,是用炭笔勾勒的、尚未完成的向日葵花田,笔触细腻,充满了生命力,旁边还散落著几支削好的画笔……

这一切的一切,都带著浓郁的生活气息,无比清晰地证明著,游书朗昨晚,甚至是不久前,还真实地存在於这个空间里。他在这里呼吸,在这里用餐,在这里作画,在这里……与沈砚之共度时光。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穿著樊霄的神经,既让他因为確认了游书朗的踪跡而心跳加速,又因为这温馨场景背后隱含的意义而痛彻心扉。

然而,隨著搜索的深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樊霄。

太安静了。

除了特警队员行动的声音,整栋別墅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响动——没有惊慌的脚步声,没有质问声,甚至没有睡梦中被惊醒的囈语。

“报告!主臥室空无一人!床铺有使用痕跡!”

“报告!二楼所有房间排查完毕,未发现目標人物!”

“报告!地下室和阁楼已彻底搜查,没有异常!”

“报告!车库少了一辆黑色宾利飞驰,確认是登记在沈砚之名下的车辆!应该是提前撤离了!”

一声声冰冷的匯报,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来,如同重锤,一记又一记,狠狠砸在樊霄的心口。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低吼一声,如同困兽,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衝上了二楼,径直闯入了那间显然是主臥的房间。

臥室里瀰漫著与游书朗身上曾经相似的、淡淡的雪松与洗涤剂混合的气息。大床略显凌乱,一侧的枕头甚至微微凹陷,仿佛主人刚刚起身离开,被褥间还残留著些许体温的余韵。樊霄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盯住了床头柜。

那里,安静地躺著一支游书朗常用的、品牌特定的绘图铅笔。笔尖因为频繁使用而有些钝圆,笔桿上甚至能看到他指尖长期摩挲留下的细微痕跡。最让樊霄心臟骤停的是——那支笔的笔帽,没有盖上。就那样隨意地放在那里,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会回来拿起它,继续完成那幅未尽的向日葵。

走得如此匆忙……连这点细节都顾不上吗?

樊霄踉蹌著走到床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颓然跌坐在尚存余温的床沿。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铅笔,冰凉的笔桿入手,他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於游书朗的指尖温度。但这微弱的、虚幻的暖意,根本无法抵御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寒意。

他来了,他终於找到了这里。可等待他的,只是一座尚存爱人气息、却已人去楼空的华丽牢笼。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將那只无帽的铅笔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笔夹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沈砚之难道能未卜先知?

“先生,”陈默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拿著一个微型u盘,“我们在別墅的监控系统和外围几个隱蔽的传感器里,发现了这个。技术组初步分析,沈砚之在我们內部的通讯链路上,可能安插了钉子,或者利用了极其高超的监听技术。我们的行动消息……被提前泄露了。根据系统日誌和车辆离开的监控片段推断,他们至少在我们抵达前一个小时,就已经从容撤离。”

“泄……露……”樊霄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狠戾与冰寒,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查!给我彻查!动用一切手段,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內鬼给我揪出来!”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著血腥气,“同时,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查所有离开圣巴巴拉的交通路线!私人飞机航线申请、高速公路监控、铁路客运记录……任何可能的方式,哪怕是把太平洋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的去向!”

他绝不会放弃。沈砚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能带著游书朗躲到天涯海角,他樊霄也要穷追不捨,哪怕踏碎凌霄,搅翻地狱,也定要將他的书朗,从那个精心编织的虚假幻境中,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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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平流层之上,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正平稳地穿梭在浓厚的云海之间。机舱內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柔和,营造出一种静謐的氛围,却无法驱散游书朗心头逐渐聚拢的疑云。

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身上盖著柔软的羊绒毛毯,目光有些茫然地注视著舷窗外。下方是翻滚不息、如同白色棉絮般的云层,上方则是幽深无垠、缀著几颗寂寥星辰的墨蓝色天幕。飞行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他依旧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行程变更。

“阿砚,”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著什么的沈砚之,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去华盛顿?之前不是说,很喜欢圣巴巴拉的阳光和牧场,计划要多待几天的吗?我还想……再去画一次那片向日葵花田。”

沈砚之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隨即,他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游书朗所熟悉的、那种能抚平一切不安的温柔笑容。他合上电脑,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了游书朗放在毛毯上的手。

“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急事,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合约和董事会决策,必须我亲自去华盛顿处理一下。”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安抚的意味,“別担心,只是小事,很快就能解决。等忙完了这阵,我带你去一个更安静、更美的地方度假,好不好?听说华盛顿州北部的圣胡安群岛也很漂亮,我们可以去那里看鯨鱼。”

他的笑容依旧完美,语气也充满了惯常的宠溺,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商务出行。然而,游书朗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地方——沈砚之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颤抖;他眼底深处,那飞快掠过的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慌乱与警惕,与他平静的语气形成了微妙的反差;甚至在他回答问题时,目光都有一瞬间的游移,似乎心思並不完全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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