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来我往,首辅定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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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当今圣上就要称呼孝宗皇帝为皇考,与大行皇帝为亲兄弟,称呼兴献王朱祐杬为叔父!
这正是首辅与堂翁大人一直以来的主张。
只不过今日才面对礼部眾人亲口说了出来。
毛澄既已表明观点,便也不再藏著掩著,直接看向左下二人:“思献(左侍郎王瓚字)与抑之(右侍郎汪俊字)於老夫此议有何看法,便请直言吧。”
轻嘆一口气,王瓚起身,朝著毛澄拱手平静道:“堂翁此论,属下以为有欠妥当。”
此言一出,瞬间將礼部大堂內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汪俊扭头,诧异的目光直视王瓚,神色不解。
毛澄面上出现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收敛。
他將探究的目光注视向他的副手:“哪里不妥?”
王瓚心中早有腹稿,当下语声清晰说道:“堂翁大人,即便在寻常百姓之家,双方过继子嗣也需得双亲同意。何况事关帝统?”
“虽说孝宗早已仙去,但先帝不独未在遗詔上提及替父继子一事,便当日弥留之际,各部同僚请求於別支宗藩过继后嗣的奏疏也不在少数,可先帝何时答覆过那些奏疏?”
“这便说明,先帝一脉未曾有过继之意。”
“再说兴献王。陛下乃兴献王独子,兴献王既已薨逝,则堂翁是否应该先行稟告兴献王妃,徵得同意,再来商议过继之事?”
王瓚说到这里,抬首看向毛澄,目光澄澈但坚定不移道:“堂翁大人不顾先帝与今上意愿,罔顾实情,以前代故事立本朝新规,是否有刻舟求剑之嫌?”
说完,王瓚再对著毛澄深鞠一躬,落回座位。
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只有其余几人,噤若寒蝉。
正德十六年正月,御史郑本公上疏先帝,请皇帝“慎选宗室亲而贤者,正位东宫”,疏入文华殿,皇帝“不报”。
后来群臣多次上疏请求先帝择立宗室贤亲者为太子,皇帝“皆不报。”
此事朝野所共知,如今被王瓚郑重提出,確实能证明,先帝从无要过继別藩宗室的意愿。
而兴献王妃......问她愿不愿意將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孝宗,不是等同於问慈寿皇太后是否愿意让朱厚熜过继给她当儿子吗?
王瓚所言看似有理有据,实则立场重於事实,倾向多於態度。
毛澄看一眼王瓚平静的面容,心下顿时明白,王瓚今日与他一样,亦是有备而来。
只不过,他现下还不能確定,王瓚到底是真心有自己的看法,还是与王琼等人一样,在自己和元辅的眼皮子底下,上了皇帝的船?
如此说来,当日皇帝將掌通政使司事交予王瓚,不是顺水推舟,而是早有预谋?
毛澄心下思绪纷转,嘴上却没有片刻犹豫道:“若是先帝当日择立一宗藩为东宫,如今哪还需要我等礼部在这里议事?”
“思献此论,著实有些......胡搅蛮缠了。”
当著礼部同僚及下属,被上司斥责为“胡搅蛮缠”,这话对於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来说,已是极重。
但毛澄还未说完。
“再说兴献王妃,兴献王封號及主祀乃国家要事,事关帝王正统,何时能取决於一妇人之言?思献身为左侍郎,经义理学满腹经纶,怎会在部议之时发出此论?实在令老夫费解。”
这就有点羞辱性质的人身攻击了。
但王瓚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平淡的笑笑:“堂翁既然如此说,那在下不议便是。堂翁还请继续询问其余同僚吧。”
首辅与毛澄的那一套固然不会因为礼部侍郎的反对就轻改,但他王瓚亦如是。
谁不是心中有自己的坚持呢?
只是,此处毕竟是礼部大堂,与礼部尚书正面爭论,有败无胜罢了。
不如以退为进,再找机会。
毛澄看王瓚无意再与己爭论,也就不再理他。
今日正事,还是將礼部部议的结果,呈上至文华殿,为己方在朝堂上正式驾起仪礼的大旗!
“堂翁之论,与礼甚合,上符祖制,下抚朝臣。属下附议。”
右侍郎汪举之前仅是侍读学士,是內阁几人联合推荐,这才被擢升为礼部右侍郎,为报举主之恩,汪举哪会有什么犹豫。
毛澄只是看他一眼,他便赶忙表明了自己態度。
剩下几个郎中、员外郎等更不消说,只等堂翁大人眼神扫过,忙不跌的高举双手赞成。
事已至此,礼部部议已然无需爭论。
毛澄端坐上首,眼神扫过眾人,扬声宣布:“既然诸位对老夫的立论无异议,今日老夫便將部议结果写成奏疏,上呈陛下御览,还请诸位与老夫共同署名。”
眾人齐声道:“遵堂翁大人令。”
王瓚起身,恭敬的朝著毛澄行了礼,而后郑重道:“请堂翁大人恕在下无法署名之罪。在下之论,与堂翁大人颇有殊別,难以混为一谈。在下稍后自会单独上奏,请堂翁大人见谅。”
言毕,再不看毛澄一眼,转身离开礼部大堂。
毛澄注视著王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堂之外,心中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为了大局,是否应该向元辅说明一番,想办法將王瓚暂时调离京师?
否则他礼部左侍郎的身份,真要在朝堂之上搅弄风雨,却是一心腹之患。
想到此处,毛澄向著眾人挥挥手:“都散了吧,各回值房做事去吧。”
......
五月初九,礼部尚书毛澄协同文武群臣六十余人呈上礼部议兴献王封號及主祀奏疏,曰:
考之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共王祀。
......今皇上入继大统,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继兴献王后,袭封兴王,主祀事......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伦也。
今兴献王於孝宗为弟,於皇上为本生父,与濮安懿王事正相等。皇上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
凡祭告兴献王妃,皇上俱自称侄皇帝,则隆重正统,与尊崇本生,恩礼备至,可以为万世法!
这份自选中远在安陆的朱厚熜为皇帝之日起,就深藏在杨廷和与毛澄等人的深沉心思之下的策略,终於在正德十六年五月初八这一日,为大明朝堂所共见!
不仅如此,向来置身棋盘后不动如山的首辅杨廷和,此次亲赴礼部值房,將礼部的奏疏看完以后,义正言辞的宣示道:“此疏当为公论,有异议者即为奸邪,当斩!”
一时间,暗流涌动的大明朝堂,彷佛水如油锅,瞬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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