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那天下班后,两人在药圃边散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药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你今天……很严厉。”白衫善轻声说。
冰可露嘆了口气:“我知道。他们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討厌我。但衫善,我真的害怕。害怕因为我们的不认真,让本来能活的人死了。”
她停下脚步,看著药圃里那些正在生长的草药:“你教过我那么多医学知识,让我看到了医学可以多伟大。但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容忍任何马虎。因为医学的伟大,是由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认真堆砌起来的。”
白衫善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对。严是爱,松是害。在医学上尤其如此。”
“可是……”冰可露低下头,“有时候我会想,我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毕竟大家都很累,都在拼命。”
“正因为在拼命,才更不能出错。”白衫善说,“累不是犯错的理由。医生的累,患者的命,孰轻孰重?”
冰可露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泪光也有释然:“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降低標准。”
从那天起,冰可露更加严格了。但她不只是批评,更多的是指导和帮助。
她发现一个新来的护士不熟悉青霉素的使用规范,没有生气,而是利用休息时间专门给她培训:“你看,配药前要先洗手,戴手套。药液要现配现用,不能提前配好放著。注射前要核对三遍:患者姓名、药名、剂量……”
她发现一个医生写病歷马虎,字跡潦草,关键信息缺失,没有当眾批评,而是把他叫到一边,拿出几份自己写的病歷做示范:“病歷是医疗文书,也是法律文书。字跡要清晰,时间要准確,描述要客观。你看这里,『患者诉腹痛』,要写清楚部位、性质、程度、放射……”
她甚至开始整理医疗队的操作规范:换药流程,手术配合要点,药物使用注意事项……虽然没有电脑,但她用手写,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配上手绘的示意图。
陈队长看到这些规范,惊嘆不已:“冰护士,你这是要写教科书啊!”
“只是想让工作更规范。”冰可露说,“规范了,就不容易出错。”
她把这些规范贴在每个帐篷的显眼位置,要求所有人学习、执行。一开始有人抱怨“太麻烦”“多此一举”,但很快,好处显现出来了:换药更彻底了,手术配合更默契了,用药更合理了。
最重要的是,医疗质量明显提高。十月份的统计数据显示,医疗队的死亡率降到了13%,创下了新低。
陈队长在月度总结会上特別表扬了冰可露:“这个月成绩的取得,冰护士功不可没。她的严谨,她的规范,让我们每个人都受益。”
冰可露站起来,脸有些红,但眼神坚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散会后,白衫善和她一起走回帐篷。夜三贵已经睡了,小手还抓著冰可露白天给他缝的小布偶。
“你今天在会上的样子……”白衫善微笑著说,“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冰可露好奇地问。
“嗯。她是个很严厉的人,对学生的要求近乎苛刻。”白衫善回忆著八十岁的冰可露教授,“但她教出来的学生,都是顶尖的医生。因为她常说:医生的手,握著两条命——患者的和自己的。手抖了,两条命都可能没。”
冰可露静静地听著,眼神变得遥远:“你的老师……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的。很了不起。”白衫善看著她,“而你,正在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冰可露低下头,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你教我的这些东西——不只是医学知识,还有这种严谨的態度,这种对生命的敬畏——是不是就是你从你老师那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很敏锐。白衫善的心一颤,但没有否认:“是。她教我的,我现在教给你。也许將来,你也会教给你的学生。”
“我会的。”冰可露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把你教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教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医学可以这么严谨,这么伟大。”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她脸上。那一刻,白衫善仿佛看到了两个冰可露的重叠:眼前这个二十岁的战地护士,和记忆中那个八十岁的医学泰斗。
她们有著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执著,同样的对医学的虔诚。
歷史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跡前进。
而他,就在这个轨跡中,亲眼见证著一个传奇的诞生。
窗外,秋风渐凉。
但帐篷里,温暖如春。
一个未来的教授,正在战火中,在简陋的条件下,在白衫善的教导和陪伴下,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成形。
严谨,负责,仁爱,执著。
这些品质,將伴隨她一生,也將通过她,传递给一代又一代的医学生。
这就是传承。
不只是知识的传承,更是精神的传承。
而白衫善,就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
在1944年的滇西,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在一个战地医院中。
他点燃的火,將燃烧很久,很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