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南苑(下)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东跨院的门虚掩著,带著冬夜特有的寒气。灵体归窍的瞬间,何大民只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肉身的沉重感与温暖感重新包裹了他。他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適应了片刻,才看清窗欞外那一轮残月,清辉如水,透过窗纸的破洞,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布满裂纹的网。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煤烟和旧棉絮混合的味道,墙角堆著的杂物蒙著薄薄一层灰。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摸索著从炕席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月光不够亮,字跡显得有些模糊,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铅笔划过粗糙草纸的“沙沙”声,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指尖冰凉,握著铅笔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开始梳理脑中的信息,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机身上狰狞的太阳旗、库房外刺鼻的汽油味……一一在眼前闪过,与前世的记忆碎片相互印证。
“第3飞行师团……中薗盛孝……菅原道大……”他低声念著这些名字,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號,“独立飞行第10中队、83中队,飞行第90战队……还有17中队、44中队……”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著远处隱约的犬吠,吹得烛火(如果他点了的话,但他没点,只有月光)摇曳不定。他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继续回想。那些停在机场上的铁傢伙,一式战斗机“隼”,机翼细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他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金属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感受到它引擎未启动时那种冰冷的、充满力量的蛰伏感。
“1940年5月列装……快,是快……”他用铅笔头敲了敲纸面,“灵活也不假,但那装甲……跟纸糊的似的,子弹一打一个窟窿。火力更是寒磣,早期就两挺7.7毫米机枪,跟挠痒痒差不多。”
还有那少量的二式“钟馗”,机身线条更硬朗些,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劲儿。他记得那玩意儿在高空似乎更得心应手,火力也猛一点,但数量太少,像庙里供著的佛爷,金贵得很。至於那些老旧的九七式,机身粗笨,像褪了毛的鸡,本该早就进坟场了,却还在南苑机场凑数,大概是日本人也觉得资源紧张了吧。
“三十多架飞机……”何大民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还有那么多油料,黑糊糊的,跟金子似的,闻著就让人头晕的汽油味,一大罐一大罐堆著……弹药也是,炸弹、子弹,堆得跟小山似的,沉甸甸的,透著死亡的气息……够肥了!”
他在“南苑机场”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铅笔的痕跡深深嵌入草纸。月光下,他的眼神闪烁著兴奋与冷厉。一锅端?不现实,他还没那么大胃口。但摸进去,宰几个飞行员、军官,收割他们那骯脏的灵魂,再顺手牵羊“拿”走几架飞机,弄一批油料弹药,这事儿,他有把握。
更深的夜,寒意更浓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进一出。他想到了北平城里那些在日寇铁蹄下苟延残喘的百姓,想到了他们麻木的眼神和佝僂的背影。“机场被袭,小鬼子肯定慌。”他喃喃自语,“一慌就得加强戒备,就得从城里调兵过来守著这宝贝疙瘩。城里兵力一空虚……”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老百姓的日子……或许能稍微喘口气,好过那么一点点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这么定了,明晚动手!”何大民猛地一攥拳,铅笔头应声而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破这沉沉的黑夜。
但动手前,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他心念一动,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原本坐在炕边的身影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下一秒,他已置身於那片熟悉的、混沌而又充满生机的太极空间。阳极面的仓库里,堆放著他之前收集的各种物资,散发著乾燥的尘土味。
他走到一堆硃砂黄符前,拿起一张黄符,纸张粗糙,带著草木的气息。硃砂是上好的硃砂,研磨得极细,用特製的小碟盛著,散发著一种奇异的矿物腥味。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真元缓缓运转,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光。
“隱身符……”他低声念诵著晦涩的咒语,指尖的微光点在黄符上,硃砂隨著他的意念流动,勾勒出玄奥的符文。每一笔都耗费心神,每一道符纹都仿佛在吞噬他的力量。汗水,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不是热汗,而是因为真元消耗过大而產生的冰冷虚汗,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一张,两张……直到第十张隱身符绘製完成,符纸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灵光,何大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八滴真元耗尽了,这几乎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十张……应该够用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將符籙小心翼翼地收好,盘膝坐下,开始缓慢地恢復真元。太极空间里的灵气缓缓涌入他的体內,像一股清泉,滋润著乾涸的心田。
……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正月十七。
深夜,北平城沉睡在一片死寂之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残星在厚重的云层里偶尔露一下脸,旋即又被吞没。风比前两晚更大了些,呜呜地刮著,像女人的哭泣,又像野兽的低吼,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南锣鼓巷深处,东跨院。何大民的灵体悄无声息地从肉身中飘离,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他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破开夜色,朝著南苑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吹拂著他的灵体,没有实体的阻碍,只有一种穿行於虚空的畅快感。
南苑机场,灯火通明。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切割著黑暗,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但何大民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哨兵似乎鬆懈了不少。他们缩著脖子,躲在岗亭或掩体里,有的甚至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大概是连续几晚平安无事,让他们觉得北平城固若金汤,没人敢来捋皇军的虎鬚,袭击他们这重兵把守的机场吧。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属於胜利者的傲慢与懈怠,何大民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灵体如一片羽毛般降落在机场外围的一处草丛里。冰冷的泥土和带著露水的草叶,他的灵体无法直接感知,但他能“看”到,能“感觉”到那份属於深夜野外的湿冷与荒凉。他没有急著闯入,心念一动,那面古朴的炼魂幡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展开,幡面轻轻飘荡,散发出肉眼难辨的灰色雾气。魂幡领域瞬间铺开,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领域之內,几个岗哨上的鬼子哨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们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像一摊烂泥,人事不省,鼻息均匀,如同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摄魂迷阵』,对付这种小角色,倒是挺好用。”何大民的灵体悬浮在半空,对这效果很满意。无声无息,乾净利落。
解决了外围岗哨,他像一阵风,贴著地面飘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机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汽油味、煤油味、机油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军用机场的刺鼻气息,直衝“鼻”腔。
第一个目標——油料库。巨大的油罐像一个个沉默的黑色巨兽,蹲伏在灯火相对昏暗的角落里。油罐表面冰凉,反射著远处探照灯的微光。这里的戒备算是比较严的,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背对著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们身上的呢子军装在夜风中显得笔挺,枪上的刺刀闪著寒光。
但在何大民的魂幡领域缓缓笼罩过去后,这四个鬼子兵眼神同样迅速变得呆滯,身体晃了晃,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在这空旷的机场和呼啸的风声中,並不起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