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巡边逢年味,暗哨报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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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暮色中驶入山区。路越来越陡,雪越来越深。最后一段,车实在上不去了,眾人下车步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前方山谷里有火光。
那是盖中华的营地,藏在两座雪峰之间的避风处。几十个窝棚,依山而建,用松枝和兽皮覆盖,隱蔽得很好。营地中央燃著几堆篝火,火上架著铁锅,锅里燉著肉,香气在寒夜中飘出老远。
士兵们围在火边,有的擦枪,有的补衣服,有的在——写字。
是的,写字。借著火光,那些大多不识字的老兵,正笨拙地拿著木炭,在石板上划拉著。一个看起来像是文书的年轻士兵,挨个教:“这念『人』,一人两人的人。这念『山』,大山的山。这念『打』,打鬼子的打……”
盖中华坐在最大那堆火边,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子,正就著火光看。那是张瑾之亲手编的《士兵识字课本》。他看得专注,连张瑾之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盖大哥,用功呢。”张瑾之笑道。
盖中华猛地抬头,看见张瑾之,慌忙站起:“少帅!您……您怎么上山来了?这大晚上的,多危险!”
“来看看弟兄们。”张瑾之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烤火,“这课本,看得懂吗?”
“看得懂,看得懂。”盖中华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就认得百十个字,这课本编得好,有图,有故事,还能学道理。我现在一天认五个字,两个月,认了三百多了。手下弟兄,也都在学。少帅说得对,当兵不能光会打枪,还得懂道理,知道为啥打。”
“伙食怎么样?”
“好!”盖中华指著锅里,“今天打了头野猪,正燉著呢。这长白山,別的没有,野物多。再加上少帅拨的粮食,顿顿能吃饱。您看,”他指著那些士兵,“弟兄们脸上都有肉了,身上有劲了。”
张瑾之看著那些士兵。確实,虽然条件艰苦,但一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里有光。最重要的是,那种曾经瀰漫在土匪队伍里的戾气、散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的、像山石一样的气质。
“训练呢?”
“按新操典练。”盖中华说,“特別是夜战、山地战、穿插迂迴。这长白山,我熟。哪儿有暗道,哪儿能藏兵,哪儿能打伏击,门清。少帅,不瞒您说,我现在就盼著鬼子来。来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进得来,出不去』。”
正说著,一个哨兵跑过来:“支队长,山下送来急信!”
盖中华接过,就著火光看了,脸色一变,递给张瑾之。
信是夜梟从奉天转来的密报,只有一句话:“秦真次郎近日频繁接触吉林日军守备队,疑有异动。”
张瑾之看完,將信纸凑到火边烧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冷硬。
“要来了。”他喃喃道。
“少帅,您是说……”
“日本人,快忍不住了。”张瑾之站起身,望著东南方向——那是吉林,是南满铁路,是关东军重兵云集的地方,“咱们的改革,咱们的练兵,咱们和美国人的合作,让他们坐不住了。这个年,他们不想让咱们过安生。”
盖中华眼中寒光一闪:“来就来!咱们等著!”
“不急。”张瑾之拍拍他的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看营地里的士兵,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肉,看了看远处群山间零星的灯火,“让弟兄们过个好年。让百姓过个好年。这是咱们东北改革的第一年,必须过出个样子来。”
他转身,对谭海说:“传令:从明天起,全军进入二级战备。但年,照过!该发的餉,该给的肉,该放的假,一样不少!告诉弟兄们,吃饱了,喝足了,养足精神,开春——咱们陪鬼子,好好玩玩!”
“是!”
命令传下去。营地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举起枪,对著夜空,虽然没子弹,但那气势,让群山回应,让风雪退避。
张瑾之站在火光中,看著这些曾经是土匪、是溃兵、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现在成了挺直腰杆的兵,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些。
改革有了成效,军队有了魂,百姓有了盼头。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虽然强敌依然在侧,但至少,这个冬天,这片土地,有了一团火。
一团足以融化冰雪、照亮长夜、让所有人心里都暖和起来的火。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九个月。
但至少今夜,在这长白山的深谷里,肉是香的,火是暖的,人心,是齐的。
这就够了。
足够了。
三日后,腊月十八,奉天大帅府
张瑾之刚回到帅府,就收到各地雪片般飞来的报告。
吉林第七旅:新式操典训练成果显著,营连战术对抗,新编部队已能与老部队平分秋色。士兵求战情绪高涨。
黑龙江各土改村:百姓自发组织“护村队”,协助驻军巡逻放哨。年关將近,各村杀猪宰羊,准备过第一个“有自己的地”的年。
三支独立游击支队:老北风部在辽西协助二十七个村完成土改丈量;高鹏振部剿灭三股流窜鬍子,解救被绑百姓七人;盖中华部在长白山设伏,打退日军一次越境侦察,毙伤敌五人。
更让张瑾之动容的,是隨报告送来的一件特殊“年货”——一个大布口袋,里面装著各式各样的东西: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绣著“打鬼子”;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针脚粗糙,但织得密实;几十个绣著“平安”“胜利”的荷包;甚至还有一小袋炒麵,一张红纸剪的窗花……
附信是陈仲谋写的:“此乃奉天周边各土改村百姓,自发凑集,托转少帅。物虽陋,情至真。百姓云:少帅让他们有了地,有了粮,有了盼头。无以为报,唯以此表心。愿少帅康健,愿东北安寧。”
张瑾之捧著那袋“年货”,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奉天城里,已有了年味。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街上有了卖年画、春联的摊子,百姓们脸上带著笑,手里提著年货,在雪地里匆匆走著,奔向那个叫“家”的地方。
虽然寒风依旧刺骨,虽然危机依然四伏,但至少这一刻,这座城,这片土地,这些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身上有力。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走下去。
走完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走到天亮的那一刻。
雪,还在下。
但春,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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