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寒场礪铁骨:新旅启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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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奉天东大营演武场
腊月的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东大营演武场这片开阔的冻土上,积雪被前几日的暖阳化开一层,入夜又冻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此刻,天刚蒙蒙亮,演武场四周却已站满了人——不是士兵,是將官。
从各旅旅长、团长,到参谋本部、训练总监部、各兵种监的主官,再到讲武堂的教官,近两百名將校级军官,按照所属部队,分成十几个方阵,肃立在凛冽的寒风中。没人说话,只有马靴偶尔踩碎冰碴的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带出的白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演武场正北那座临时搭建的水泥观礼台,以及台上那个披著墨绿色將官大衣、背对眾人的身影。
张瑾之站在观礼台边缘,没有看台下肃立的將官,而是望著演武场深处。那里,两支部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的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和寒气,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一些本不该属於这个时代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九一八之夜,奉天城外,东北军最大的兵营——北大营。第七旅的官兵从睡梦中被炮声惊醒,仓促应战。步兵冒著日军的炮火向外冲,却找不到自己的炮兵——炮团的阵地在数里之外,没有命令,无法开火。工兵想炸毁铁路桥阻敌,炸药却锁在城內的军械库,拿不到。骑兵想迂迴侧击,但马匹散在各处马厩,一时集结不起来。各兵种像被砍断了手脚,各自为战,被日军以优势火力、周密协同,逐一击破。奉天,一夜易主。
更深处的记忆,来自更久远的战场:直奉大战,郭松龄反奉,一次次血流成河的攻坚。东北军不是没有炮,奉天兵工厂能造75毫米山炮、野炮,甚至能仿製日式105毫米榴弹炮。但那些宝贵的炮,要么集中在“公署”——也就是大帅府直辖的几个独立炮兵团,要么散落在各师、旅长官的私兵手里,当成看家宝贝,等閒不肯动用。打起仗来,步兵衝上去啃硬骨头,啃得头破血流,回头望,自己的炮还在几十里外慢吞吞地行军,或者乾脆被长官藏著掖著,捨不得用。步炮之间,没有协同,没有通讯,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信任。炮兵怕误伤友军,不敢开火;步兵怨炮兵见死不救,骂他们是“吃乾饭的”。
这种编制上的痼疾,比装备落后更致命。装备可以买,可以造,可以抢。但根子里的“各管一摊、互不统属”,就像一个人手脚不听大脑指挥,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
“少帅,各部將官已到齐,部队准备完毕。”谭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张瑾之的思绪。
张瑾之缓缓转身,面对台下。寒风捲起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或期待、或疑虑的脸。荣臻站在参谋部方阵的最前面,脸色凝重。章作相、臧式毅等政务官员也在,穿著厚重的皮袍,不住地跺脚取暖。更远处,是十几名被“特邀”观礼的外国武官和记者,架著望远镜和照相机,低声交谈。
“诸位。”张瑾之开口,声音不大,但藉助观礼台上的简易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演武场,“今天腊月二十三,小年。本该让大家回家,祭灶,备年货。但我把你们从奉天、从吉林、从黑龙江,甚至从辽西的山沟里叫来,站在这冻掉鼻子的演武场上,不是为了看风景,是要让你们看一样东西——看咱们东北军的病,和治病的方子。”
他顿了顿,指向演武场深处:“那里,有两支部队。一支,是第七旅抽调的老部队,按咱们以前的法子编的——三个步兵团,一个旅部,没了。炮兵?在二十里外的独立炮兵团驻地。工兵?在城里的工兵营房。骑兵?散在各地马场。另一支,”他又指向另一侧,“是新编的『试点合成团』,按新章程编的——三个步兵营,一个团属炮兵连,一个工兵排,一个骑兵侦察班,一个輜重运输队,全都捆在一起,归一个团长指挥。”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將官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新编“合成团”?这词新鲜。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少帅刚才那番话,直指要害——东北军各兵种割裂,协同不力,这是公开的秘密,但从来没人敢当著这么多將官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疮疤。
“我知道,有人不服气。”张瑾之仿佛能听见那些低语,“觉得老法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没问题。觉得特种兵就该由公署直辖,集中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觉得把炮兵、工兵、骑兵拆散了配给下面,是浪费,是削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今天,咱们就用事实说话!谭海!”
“到!”
“演习开始!”
演武场,南侧“蓝军”防御阵地
第七旅抽调的这个步兵团,团长叫郭守义,四十多岁,鬍子拉碴,是张作霖时代从马弁干起来的老行伍。他此刻站在一处用沙袋垒起的简易指挥所里,举著望远镜,看著对面正在缓缓展开的“红军”——那个新编的合成团,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
“一个团,就想攻老子的阵地?”他啐了一口,“老子这三个营,占著这道土梁,居高临下,机枪火力覆盖正面八百米。没有炮,没有工兵破障,没有骑兵迂迴,就凭那几条步枪,想上来?做梦!”
“团座,”副官有些担忧,“听说对面那个合成团,有炮。”
“有炮?”郭守义嗤笑,“几门破迫击炮,打打步兵还行,想敲掉老子的机枪工事?老子这工事,是照著小鬼子的样式修的,正面三层沙袋,顶上圆木加覆土,迫击炮弹砸上来就是个听响!”
他说的没错。蓝军阵地选得刁钻,依託一道东西走向的土梁,正面是缓坡,但缓坡上布置了三道铁丝网,埋了“地雷”(演习用发烟罐模擬)。土梁顶部,用沙袋和冻土修筑了十几个机枪工事和散兵坑,构成了交叉火力。没有重炮,没有爆破,纯靠步兵硬冲,確实难如登天。
按照传统打法,进攻这种阵地,需要先调炮兵上来,用山炮、野炮轰击,打开缺口,再用步兵衝锋。可炮兵调动需要时间,需要骡马车辆,需要开闢炮兵阵地。等这一切弄好,半天过去了。这还是理想情况,现实中往往因为通讯不畅、命令混乱、道路泥泞,拖到一天甚至更久。而这一天里,防守方可以不断加固工事,调动预备队。
郭守义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断定,对面的“合成团”肯定要先等炮兵,而这段时间,足够他给进攻方放血了。
“传令!”他放下望远镜,“等红方进入五百米,重机枪开火,迫击炮吊射!给老子狠狠打!”
演武场北侧,“红军”出发阵地
合成团团长叫周卫国,三十二岁,讲武堂炮兵科毕业,曾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系统学习过步炮协同。此刻,他站在一辆临时充当前进指挥所的敞篷卡车上,手里拿著刚刚由团属侦察班(骑兵)送回的简易草图。
草图很粗糙,但关键信息清晰:敌军阵地概略布局,主要火力点位置,障碍物设置。
“团长,”团属炮兵连连长凑过来,是个精悍的年轻人,叫王铁柱,原独立炮兵团的神炮手,“侦察清楚了。正面三道铁丝网,雷区不详。主阵地有重机枪工事十二个,疑似迫击炮阵地两处,在反斜面。”
“咱们的炮,能敲掉几个?”周卫国问。
“75毫米山炮,直射距离八百米,曲射一千五百米。敲掉暴露的机枪工事没问题。但反斜面的迫击炮……”王铁柱皱眉,“得步兵前出观察,或者咱们派前观组贴上去。”
“工兵排!”周卫国转头。
“到!”工兵排长是个黑瘦的汉子,手上有常年摆弄炸药留下的疤。
“给你一个步兵班掩护,能不能在正面铁丝网上开两个口子?”
“能!用炸药包,五分钟一个口子!”
“好!王连长,”周卫国看向炮兵连长,“你的炮,分两组。一组两门,在现在位置,对已知敌机枪工事进行压制射击。打三轮急促射,然后停火,看敌反应。另一组两门,跟隨步兵前进,在距敌阵地六百米处,寻找隱蔽发射阵地,准备对敌暴露火力点和反斜面目標进行精准打击。有没有问题?”
“没有!”王铁柱眼中放光。这才是炮兵该乾的活!跟著步兵走,指哪打哪!
“骑兵侦察班!”
“到!”
“散出去,盯住两翼,防止敌小股部队迂迴。发现敌指挥所、炮兵阵地,立即用信號弹报告!”
“是!”
“各步兵营,”周卫国最后看向三个营长,“进攻开始后,一营正面佯攻,吸引敌火力。二营、三营,从工兵开闢的缺口,左右两翼,梯次跃进,交替掩护。记住,不要挤成一团!按三三制,散开!你们的任务不是一口气衝上去,是粘住敌人,消耗敌人,给炮兵和前观指示目標!明白吗?!”
“明白!”
命令清晰,分工明確。没有等待,没有请示。因为这个团,从团长到伙夫,从炮兵到工兵,此刻都在一个指挥体系下,共享情报,同步行动。
“对表!”周卫国举起手腕,“现在是七点五十分。八点整,准时开始!”
观礼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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