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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的眼中,燃烧著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火焰,那是足以將整个天下都纳入棋盘的野心与自信。
王猛迎著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苻健占据关中,外示宽仁,內蓄甲兵,虎狼之心,昭然若揭。”
“慕容俊跨据辽东,坐拥鲜卑铁骑,却少远谋,不过一隅之霸。”
“江南的褚蒜子临朝,晋室空有衣冠正统,武备却早已衰颓不堪。”
他的指节,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叩击著,仿佛那不是木案,而是一整幅天下舆图。
“三郎常言『知天命』。”
他逼视著薛渭,一字一句地问。
“敢问渭公,自处之道,究竟为何?”
薛渭搁下手中的册子,迎著他锐利的目光。
“广积粮。”
“高筑墙。”
“缓称王。”
九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坦言,中原混战未止,群雄並起,此刻谁冒头,谁就是眾矢之的。
闻喜要做的,不是爭一时之长短。
而是要像一条深潜的巨舟,隱藏在波涛之下,积蓄力量。
静静等待天下英雄相互廝杀,耗尽元气。
等待天下百姓,对所有的战爭与杀戮都感到疲敝绝望。
到那时,再浮出水面。
王猛听完,先是愣住,隨即,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淋漓,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好一个缓称王!”
他抚掌而嘆,看向薛渭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欣赏与激动。
“王猛愿在此地,留居半年。”
“看看三郎这『赤帝子』,究竟是真命天子,还是只能掀起一时风浪的乱世梟雄。”
临別之际,王猛忽然转身,对著院中的一名禁卫军校尉下令。
“传令下去,三郎麾下夜鷺军、禁卫军,尽换朱红战旗。”
那校尉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薛渭。
王猛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者,汉家正色。”
“亦是这乱世之中,最醒目的標记。”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河东,有一支不一样的兵马。”
当夜。
王猛没有回薛渭为他安排的住处。
他独自一人,骑著马,来到了城西的裴家老宅门前。
宅邸门前冷落,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门房拦住了他,一脸谦卑的惶恐。
“我家主人……族长他老人家犯了旧疾,早已昏睡多时,实在不便见客。”
王猛没有强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墙外,目光穿过窗纸,落在那间漆黑的臥房之上。
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裴令臥於胡床之上的身影。
一切都寂静无声。
然而,王猛的嘴角,却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看到,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有一只手垂在榻边。
那只手的手指,正对著地面,以一种极富韵律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地叩击著。
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那是《庄子·逍遥游》的节拍。
装疯卖傻。
王猛在心中冷笑一声。
装疯,能挡得住三百步外洞穿铁甲的玄甲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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