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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的城头,王猛负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身形清瘦,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辰。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俯瞰著涑水两岸。
新垦的桑田与麦田,整齐地铺展到视野的尽头。
远处,一座座新建的工坊,正向著天空吐出灰白色的炊烟,带著一股木屑与草木灰混合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发的生机,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衰败景象,截然不同。
薛渭就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看著。
许久,王猛才收回目光。
“走走看。”
薛渭引著他,走下城墙,穿过喧闹的市集。
第一站是印刷坊。
坊內瀰漫著浓郁的墨香与纸张的乾燥气味。
一排排的木架上,整齐地晾著新印出的纸张,上面的字跡漆黑清晰。
王猛隨手拿起一张,纸页上印著的是《农桑辑要》。
他的指尖,从那些工整的字跡上缓缓划过,感受著纸张的纹理与油墨的微凸。
他又看向那些忙碌的工匠,他们曾经是流民,脸上却看不到麻木,只有一种专注於手中活计的平静。
接著是水磨坊。
巨大的水轮在涑水河的驱动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河水被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化作无可匹敌的力量。
坊內,一排排巨大的石碓,隨著水轮的转动,不知疲倦地起落,將糙米舂成雪白的米。
空气中,都是穀物被捶打后散发出的清香。
最后一站,是玄甲弩工坊。
这里守卫森严,空气中漂浮著桐油与金属淬火后的独特味道。
解飞,正佝僂著背,对著一套复杂的青铜齿轮组,仔细地调试著。
木屑与铜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如同金色的尘埃般飞舞。
王猛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著一具已经组装完成的玄甲弩。
那巨大的弩身,冰冷的机括,无声地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將闻喜的每一寸肌理,都刻进脑子里。
回到县衙后院,薛渭为他煮了一壶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品,只是用山中采来的青蒿,煮出的草茶,入口带著一股清苦。
王猛端起粗瓷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薛渭身上,平静而锐利。
“三郎治下,流民变工匠,荒地生粟帛,军械锋锐,堪称一方强镇。”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然,缺了一股『气』。”
薛渭递过茶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何气?”
王猛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志气。”
他说出这三个字,屋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闻喜有粟,有械,却无魂。”
“天下有志之士,只会视此地为武夫莽汉盘据的堡垒,而非可以託付理想的王佐之地。”
“若无天下才智之士前来投奔,纵有千军万马,坚城利器,闻喜终究只是一座孤岛,风浪一起,便会倾覆。”
薛渭沉默了。
王猛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一直以来隱隱担忧,却又无暇顾及的软肋。
王猛看著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听进去了。
“三郎有这印刷奇术,为何不用?”
“当效仿汉时徵辟之制,以闻喜之名,广发求贤令於天下。”
“告於四方,能治民者,赏千金,入主一乡。善谋算者,拜军正,参赞军机。”
“许以高位,酬以重金,何愁天下贤才不闻风而动?”
薛渭抬起眼,看著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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