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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金戈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练剑场和佇立其中的那个魁梧身影染上一层暗金。
赵铁心赤著上身,汗水沿著紧绷的肌肉沟壑滑落,在夕阳下闪著光。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开山”,一下、又一下地向前劈斩。
“第三万七十四……三千万十五……”
他心中默数,额角青筋隱现,眼神死死盯著剑锋所指的虚空。
仿佛那里站著那个素白身影,那个让他败得无比憋屈的云澈。
距离天机大比惨败,已过去数月。
身体的伤早好了,心里的那道坎,却像这金戈峰最硬的石头,硌得他日夜难安。
云澈那轻描淡写、未出鞘便破了他“镇岳剑诀”的一指一掌。
以及最后那漠然的眼神,如同梦魘,时常在练剑入神时猛地浮现。
“铁心,歇歇吧,饭好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洞府门口传来。
赵铁心劈砍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势,將“开山”剑重重插入身旁的岩地。
他转过身。
洞口站著一个女子。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衣,十年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肌肤仍带著几分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已不是当年那种病態的透明。
眉眼依稀是当年惊为天人的精致,只是那双曾空洞无物的眼睛,如今有了焦点。
云无觅。
他当年在南疆瘴雨林边缘捡回的痴傻女子。
这个名字用了十年,她也渐渐习惯並认同了。
十年间,赵铁心试过无数方法,请教过宗门长辈甚至药王谷的友人。
试图治癒她的“失魂之症”,但收效甚微。
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关於过去的记忆,认知和学习能力也远低於常人,许多常识需要反覆教导。
但她並非全无进步。
她学会了说话,虽然语速慢,用词简单。
学会了料理简单的起居,尤其是一手燉汤熬粥的本事,出乎意料地好。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剑,或者说对赵铁心练剑,有著一种奇特的安静关注。
她无法修行,体內依旧毫无灵力,神魂也异常“平静”乃至“坚固”,外力难以探入或扰动。
她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金戈峰,待在赵铁心的洞府附近一间专门为她开闢的小屋里。
“嗯,就来。”
赵铁心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些沙哑。
面对云无觅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收敛起那份属於“开山剑”的粗豪。
石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
一大盆灵米饭,一碟酱烧岩蹄筋,灵鱼豆腐汤,汤里撒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云无觅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看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赵铁心紧锁的眉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拿起碗。
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蹄筋,最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吃。”他说。
赵铁心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夹起蹄筋狠狠咀嚼,仿佛要把胸中鬱垒也一起嚼碎咽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云无觅吃得慢而专心,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心喝了一大口汤,热汤下肚,似乎舒坦了些。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安静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无觅,我去参加那个大比,输了。”
云无觅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嗯,我知道,你回来,不高兴。练剑,很用力。”
她的观察直接而简单。
赵铁心苦笑一下:
“何止是不高兴是憋屈,你都没看到,那个叫云澈的傢伙……”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不通修行的女子描述那种挫败感。
“他很强,强得邪门,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招式,打过去。”
“像打在棉花上,打在滑不溜手的冰山上,一点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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