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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让“寒薯”二字,从官府邸报上的陌生词汇。
变为西南乃至中部数州千万农户口中念叨的“救命薯”、“饱腹藤”。
推广仍在继续,阻力虽未根除,但大势已成,如滚石下山,势不可挡。
沈黎的身影,依旧偶尔隱没于田垄乡野间,观察、调整、以功德笔无声理顺那些细微的淤塞。
河阳府,平康县郊外。
时值初秋,大片寒薯田鬱鬱葱葱,藤蔓铺地,虽未到收穫最盛时,但长势喜人,可见今岁又將是个丰年。
田埂边,新修了一条可容两车並行的土路,路旁零星有些农人自发的简陋摊贩,售卖些茶水、瓜果、草鞋等物。
沈黎一身粗布短褐,裤腿挽起,脚蹬草鞋,头上戴了顶宽边斗笠。
他坐在田埂边一棵老柳树下,身旁放著一个半旧的竹筐。
筐里整齐码放著几十个大小匀称、沾著新鲜泥土的寒薯块茎,表皮紫红,生机內蕴。
他的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农人,他们的神色较十年前多了几分踏实,交谈间也少了几分对未来的惶恐。
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著打补丁但乾净的衣服,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先瞅了瞅筐里的寒薯,又仰起小脸,打量著这个安静坐著气质有些特別的“老农”。
“老伯你是做啥子的。”
沈黎闻声,低头看向男孩。
孩子眼睛明亮,虽面有菜色,但精神头足,显然家中近年光景有所改善。
他微微一笑,笑容平和。
“我啊。”
沈黎指了指身边的竹筐。
“是个卖寒薯的。”
“卖寒薯的?”
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过於简单,又追问道。
“可我见別的货郎,都走街串巷,吆喝得可响了。”
“老伯你就在这儿坐著,能卖出去吗?”
“卖得出去。”
沈黎点点头,隨手从筐里拿起一个寒薯,递给小男孩。
“这个送你,回家让你娘亲煮了尝尝,很甜。”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抵过那紫红色薯块的诱惑,小心翼翼接过,抱在怀里:
“谢谢老伯!我娘说,这寒薯可好了,去年冬天我们家就靠它和一点杂粮过的,没饿肚子。”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认真。
“老伯,你卖这个,是好人。”
沈黎笑了。
“能让人不饿肚子,就好。”
小男孩抱著寒薯,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蹲在沈黎旁边,似乎对这个话不多却让人感觉舒服的老伯很有好感。
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爹说,十年前,咱这儿可种不了这个。”
“地贫,种別的收成少,交了租子就不剩啥了。”
“后来官府发这个薯种,还有位好大的官爷哦。”
“派人来教怎么种,慢慢就好了。”
沈黎静静听著,不时点头。
“对了老伯,”小男孩忽然想起什么。
“村头私塾的先生说,读书可以明理,还能还能防邪祟!”
“说心正了,邪魔就不容易近身,可我们庄户人家。”
“哪有那么多閒钱和时间去正经读书啊。我就在私塾窗外偷听过几次……”
沈黎心中微动。
他看著眼前眼神清澈、对知识有渴望的小男孩,又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个类似的孩子。
就在这时,沈黎忽感识海之中,那巍峨文宫大放光明!
十年行走人间,体察民生,推广善种,调和阴阳,所见所感,所思所悟,早已如涓涓细流,不断匯入文宫,滋养君子文心。
今日,在这田埂边,心有所感,那层通往“大学士”境界的屏障,终於水到渠成,悄然破碎!
文宫之內,光华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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