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徐凤华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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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的目光落在跪伏於地,颤抖不已的姜清雪身上。
殿內凝结的空气更加沉重,烛火的光晕在他玄色龙纹常服上缓缓流动。
半晌,他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起来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著一种与方才冰冷威仪截然不同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番雷霆手段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地上凉。”
秦牧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清雪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紫红淤痕。
以及她强忍痛楚、泪痕交错的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走,咱们回家。”
姜清雪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泪眼。
视线先是不由自主地、充满担忧和千言万语地投向依旧挺直脊背站在一旁的徐凤华。
徐姐姐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与她弟弟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深深地凝望著她。
里面翻涌著焦虑、安抚,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痛楚。
四目相接的瞬间,姜清雪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想留下!
她有太多话想问,太多委屈想诉,太多恐惧需要確认!
她想问徐姐姐为何会在这里,想问她知不知道徐龙象的计划,想问她有没有办法把墨蜃的死讯传出去,更想问她……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然而,秦牧的“回家”二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將她所有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
她不能留下。
秦牧已经起了疑心。
那句“你们当真只是初识吗?”犹在耳畔,挥之不去,字字诛心。
此刻任何对徐凤华超出“初识”范畴的关切与不舍,都是在火上浇油。
只会將她们二人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姜清雪死死咬住下唇內侧,尝到一丝腥甜,强迫自己將目光从徐凤华身上艰难地撕扯开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在烛光下闪烁著破碎的光。
她以手撑地,想要起身,手臂上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肘。
是秦牧。
姜清雪借力缓缓站起,月白色的衣袖上那道裂口和底下触目惊心的淤痕无所遁形。
她微微侧身,將自己受伤的手臂掩在身后,对著徐凤华的方向,依著宫规,极其缓慢、极其標准地福了一福。
动作僵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强忍的哽咽和巨大的疏离感:
“臣妾……告退。华妃娘娘……保重。”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著血沫。
徐凤华看著姜清雪这副强作镇定,疏离客套却难掩惊惶脆弱的模样。
看著她手臂上那道为自己而受的伤,心如刀绞。
她知道清雪的恐惧,理解她的不得已。
但一想到三日后那场荒唐的“双喜临门”,想到弟弟徐龙象可能遭受的,比凌迟更甚的痛苦与羞辱。
一股更甚於自身安危的焦灼与不甘,如同野火般再次焚烧著她的理智。
就在姜清雪即將转身,跟隨秦牧离开的剎那——
“陛下!”
徐凤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决绝。
她向前一步,挡在了秦牧与殿门之间,儘管这个举动近乎挑衅。
她不再看姜清雪,只是死死盯著秦牧,那双总是沉稳平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燃烧著一种悲壮的火焰。
“陛下!”
她再次唤道,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仪態,
“臣妾恳求您,再思量一番!雪妃妹妹既已入宫,名分早定,实在无需再行婚典!至於臣妾……臣妾出身微末,又曾为人妇,能蒙陛下不弃纳入宫中,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再奢求大婚之礼,徒惹天下非议,玷污陛下圣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悽厉:
“若陛下执意要行此……此不合礼法之事,臣妾……臣妾寧愿自请削去妃位,长居冷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绝不让陛下因臣妾之故,背负千古骂名!更不让……更不让无辜之人,承受本不该承受的锥心之痛!”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中强忍的泪水终於滑落,却依旧倔强地昂著头,直视著秦牧。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为了徐家的顏面,为了弟弟徐龙象那颗骄傲而敏感的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尝试阻止这场註定成为徐龙象梦魘的仪式。
她无法想像,当徐龙象得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
他心爱的清雪和他敬重的姐姐。
將在同一天、同一场典礼上,凤冠霞帔,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妃子时,会是怎样一幅天地崩塌的景象。
那不仅仅是羞辱,那是將他的心魂放在烈火上反覆炙烤,是將他所有的尊严与骄傲碾碎成尘。
姜清雪听到徐凤华这番话,身体猛地一僵,刚刚迈出的脚步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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