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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手腕上那块欧米茄金表的丟失,並未让这项浩大的清渠工程停摆。
日落西山,九龙城寨白日的喧囂,隨著光线一同撤退。
常规的清渠工作准时收工。
那些为了工钱而来的普通苦力们聚集在巷口,唾沫横飞地谈论著今日的收入。
“发钱了!发钱了!”
猪油仔那肥硕的身躯站在一张破木桌上。
手里抓著一把大洋。
“都给老子排好队!
陈大师说了,官府的钱还在走流程。
但这几天兄弟们卖命,不能让大伙儿饿著肚子干活!
这笔钱,是我猪油仔和虎哥先垫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谁也不许抢!”
猪油仔一边发钱,一边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真金白银,虽然陈九源承诺后期会从工程款里补给他。
但这胖子向来只进不出。
此刻发钱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拿到现大洋的苦力们欢呼雀跃。
原本因为这几日怪事频发而浮动的人心,在银元清脆的撞击声中瞬间安定下来。
只要钱到位,鬼神也得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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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天清渠的施工,只是给活人看的戏。
对於陈九源来说,真正的工作在半夜才开始。
常规的淤泥清理只是表象。
真正的钉子,必须在阴气最重的时候拔除。
子时已过。
空气湿度极大,地面湿滑油腻。
施工队此刻所处的位置,是陈九源那张地下水网图纸上,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一號节点——
废弃屠宰场的后院。
这里是百足穿心煞的一只脚,也是整条地下阴脉的一个关键泄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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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天前,陈九源在总登记署翻阅旧档时,就不单单是在找太岁的线索。
他结合《鲁班经》残卷中的定海针法门,在那张水网图上標註了八个节点。
这八个点,是地下阴煞流动最湍急的转折处。
单纯的清淤无法根除煞气。
必须先用重金属——
也就是《鲁班经》残卷中的隱秘营造之法(镇龙桩),將这八个节点钉死。
进而锁住地下污渠的气脉流动,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灌注生石灰。
这就是所谓的先封穴,后杀虫!
前往废弃屠宰场的路,平日里没人走。
两侧楼宇挤压在一起,遮挡了大部分天空,只漏下几点惨澹的星光。
光线被巷道深处的黑暗吞噬。
地面坑洼处的黑水泛著油腻的微光。
这里没有风,只有一股陈年的血腥味。
几十年间,无数牲畜的血液渗入地底,发酵出独特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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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末尾,一个叫瘦猴的工人缩著脖子。
他身上那件发黄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对著手心哈了一口白气,试图驱散指尖的僵硬。
“邪门。”瘦猴低著头。
他的眼睛不敢乱瞟,只盯著前面工友的脚后跟。
瘦猴压低声音道:“老五,你觉不觉得今晚这冷气不对劲?
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我这老寒腿疼得厉害,骨头里好似有虫子在啃。”
他旁边是个叫老五的老工友。
老五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惊恐导致的。
老五没接话,只是死死攥著裤兜。
兜里有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三角形护身符。
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去黄大仙庙求的。
瘦猴见老五不理他,心里更慌了,又碎碎念道:
“要不是为了那一块大洋的夜班费,打死我也不来。
我那衰仔欠了赌债,明天再不还钱就要被剁手。
我这是拿命换钱啊。”
“闭嘴!”
走在侧面的施工队小头目阿东低喝一声。
阿东是跛脚虎手下的红棍。
体型壮硕,一脸横肉。
平日里那是拿刀砍人都不眨眼的主。
但此刻,阿东也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就在五分钟前,他在清点工具。
一柄崭新的铁镐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撬断成了两截。
他明明记得把铁镐头靠在墙上。
转身去撒了泡尿,回来时镐头就断了。
断口平滑,没有崩口。
不像是硬物磕断的,倒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断的。
或者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去了中间的连接。
阿东没敢声张,悄悄把断镐头踢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这种时候,乱了军心...
陈大师饶不了他,虎哥更会剥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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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停下了。
前方是一个被铁柵栏盖住的排污口。
柵栏锈跡斑斑,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柵栏下的黑暗深不见底。
偶尔有黏稠的气泡冒上来。
隨即破裂,发出啵的轻响。
每一次响声,都让在场的三十几个精壮苦力神经质地抖一下。
他们手里紧握著冰冷的铁锹和洋镐,脸上被几支火把映照得忽明暗灭。
没人敢大声喘气。
前几日有工人生病、王工程师破財的事情,早就在他们中间传开了。
这地方,脏。
不只是卫生的脏,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脏。
七八名跛脚虎手下的悍匪站在外围。
他们比工人们镇定些,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其中一个刀疤脸,从怀里摸出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嘴唇无声翕动。
他杀过人见过血,不怕死人。
但这地方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待宰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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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王启年站在一台小型蒸汽打桩机旁。
他穿著那身虽然有些脏了,但依然笔挺的西装。
金丝眼镜在火把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鹿皮。
一遍遍擦拭那台,从东洋进口的高精度声波探测仪的镜头。
他的嘴里在念叨著一串数字:
“型號731-a,探测频率范围0.1hz至50khz,误差率低於千分之三…
…这是三菱重工的精密仪器。
物理规则是宇宙的基石。
不可能出错,绝对不可能出错……”
他在自我催眠。
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已经让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產生了裂痕。
他急需用这些冰冷的参数,来填补那些裂痕。
王启年抬起头。
看著前方那个穿著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陈九源正从一个黑色布袋里,拿出一面古朴的八卦罗盘。
“陈先生。”
王启年终於忍不住开口。
语气中带著工程师最后的执拗,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再次重申。
虽然最近发生了一些……非典型状况。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严谨的地质工程问题。
这里是坚硬的花岗岩地质层!”
他猛地展开一张图纸,指著上面那个红圈。
“你看这里!
这是我昨天下午花了四个小时,採集了上百组数据得出的结论。”
王启年急切地说道:“数据显示,排污口正下方的岩体密度极高。
声波反射係数是0.87,剪切波速超过每秒3500米。
这是標准的a级花岗岩物理特性!
你现在要用那个…
…那个木头盘子,找一个比精密仪器更准確的薄弱点?
这不科学!
这违背了物理学最基本的原理!”
他身后一个年轻助手也小声附和:
“是啊陈先生,王工的数据不会错。
我们计算过,用重型钻机在这里钻一个五米深的洞,至少需要半天。
光靠这个简易的蒸汽锤,根本打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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