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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九龙城寨的雨水很多,空气里总是瀰漫著霉烂味。

距离黄祥林米铺那晚的动静,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城寨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加沸腾。

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传言。

关於陈九这个名字的传闻.....

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城寨的各个角落疯狂乱窜。

“听说了吗?那晚米铺里又是红光又是惨叫,那陈九一口就把那只淹死鬼给吞了!”

“哪止啊!我二姨婆的邻居的表弟就在米铺干活,他说亲眼看见陈九手里搓著雷火,把那只水鬼炸成了灰!”

“怪不得以前看他那副死样.....

原来是阎王爷在阳间的乾儿子,专门收鬼补身子的……”

谣言总是比真相跑得快,也更离谱。

原本那些平日里喜欢欺负陈九....叫他死扑街的烂仔....

现在路过那条破巷子时,都要刻意绕著走。

生怕被这位阎王爷的乾儿子看上一眼,吸走了魂魄。

就连巷口卖猪红粥的阿彪,这两天舀粥的手都有些抖。

每次往那破棚屋的方向看,眼神里都带著股子敬畏和恐惧。

那间原本四面漏风的棚屋,已经被几块捡来的烂木板重新钉死。

屋內光线昏暗。

陈九源盘腿坐在那张用三块砖头垫平的烂木板床上。

他並没有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此刻,他的手里正捏著一枚鹰元,指腹摩挲著银元边缘的齿纹。

“叮。”

指甲轻弹,银元震动,发出清脆的迴响。

这声音听著真悦耳。

地板下刚挖好的暗格里,整整齐齐码著二十九块同样的银元。

这笔钱放在二十一世纪,大概只够在茶餐厅点几份豪华套餐,连付个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但这在1911年,在这命比纸薄的九龙城寨,足够买下两三条人命,或者让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上大半年。

代价是,他差点成了那只水鬼的宵夜。

陈九源放下银元,拿起旁边的一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瘦削。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股隨时会熄灭的死灰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苍白——

那是气血亏空的徵兆。

“这双手,上辈子是拿来画图纸、翻古籍的,现在却要拿来画符捉鬼。”

陈九源自嘲地笑了笑。

他端起旁边那碗凉透的白粥,仰头灌了下去。

凉粥入胃,激得胃袋微微颤动。

他必须活下去。

想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寨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名,有让人忌惮的手段。

有了名,钱会自己长脚跑进口袋里;

有了手段,那些想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的烂仔才会对你客客气气。

此时,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微微一颤。

【命格:鬼医(初启)】

【功德值:0】

【煞气值:1】

【状態:气血两亏(需进补)】

鬼医。

这名字听著就带劲。

既能医人,也能医鬼。

但陈九源很清楚,这世道,有时候鬼比人好沟通。

因为鬼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人想要什么,往往藏在刀子里。

要想刷功德升级命格,就得主动出击。

“咳咳……陈生,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陈九源收起镜子,嘴角微微上扬。

生意来了。

门板被推开,进来的是住在隔壁笼屋的苦力,大头光。

这汉子平日里能扛百斤大米健步如飞....

....今天却佝僂著腰,脸色蜡黄,眼底掛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陈生,听街坊说……你懂点那种事?”

大头光疼得齜牙咧嘴,手捂著左边肩膀。

“我这肩膀疼了三天了,去跌打馆看了,那师傅说是劳损,贴了膏药也不管用。

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趴在我耳朵边吹气,冷颼颼的。”

陈九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面前的小马扎示意他坐下。

在鬼医命格的感知中,大头光的左肩上並没有什么劳损,而是趴著一团小小的阴气。

那是压肩煞。

通常是路过坟地或者阴暗角落时,被孤魂野鬼的一缕怨念缠上了。

这东西不致命,但会吸人阳气。

这种情况会让人精神萎靡,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或者鬼搭肩。

“两分钱。”

陈九源伸出两根手指。

“啊?”大头光愣了一下,“这么便宜?跌打馆可是收了我五分钱!”

“那是跌打。”陈九源语气平淡,“不过我这手术不打麻药,你可得忍著点。”

说完,陈九源不等大头光反应。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红光。

那是他体內仅存不多的阳火气血。

“啪!”

陈九源猛地一巴掌拍在大头光的后脖颈大椎穴上。

这一掌看似用力,实则用的是巧劲,指尖的阳气瞬间刺入穴位.....

----

大头光只觉得一股热流顺著后脖颈,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那种剧痛让他差点当场跳起来骂娘。

但紧接著,一声像是老鼠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响——

“吱!!”

大头光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种压在肩膀上整整三天的沉重感,竟然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僵硬冰冷的脖子,此刻暖洋洋的,像是刚泡过热水澡。

“神了!真的神了!”

大头光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陈生!不,陈大师!

您这一巴掌把什么东西拍死了吗?”

“那玩意可没死,赶跑了而已。”

陈九源隨意敷衍了一句,隨即扯过破布擦了擦手。

“那种小东西,也就是想蹭点暖气,罪不至死。”

主要是杀这种小怪没经验也没功德,浪费力气。

大头光千恩万谢地丟下两文钱,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陈九源这破屋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九龙城寨这地方,阴气重,死人多。

住在这里的人,哪个身上没点虚病?

不是夜惊多梦,就是无故发冷。

陈九源也不挑食,两分钱一次,童叟无欺。

他就像个流水线工人....

看一眼,拍一巴掌,收钱,下一个。

虽然每次消耗的阳气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那微薄的功德值也在一点点上涨。

【功德值+0.1】

【功德值+0.3】

【功德值+0.2......】

直到傍晚,青铜镜上的功德面板才堪堪达到2点。

【功德值:2】

【煞气值:1】

陈九源在晚饭前就把街坊四邻给请走了,鬼医的工作挣功德太慢了,而且有些耗费心神。

后面在出门找饭吃之前,他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拿出一块刚刷好桐油的木板掛了出去。

木板上用黑漆写著八个大字:

【陈氏风水,驱邪化煞】

字跡苍劲,透著股子力透纸背的狠劲——

毕竟这是用筷子蘸著油漆硬戳出来的。

风一吹,木板晃晃悠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和周围那些掛著跌打损伤、祖传秘方的布条招牌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陈九源掛好招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准备转身进屋.....

巷口的嘈杂声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消失了。

原本街上熙熙攘攘的街坊们,像是看见了瘟神,连滚带爬地贴著墙根溜走;

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强行拖回屋內。

整条巷子,瞬间空出了一条道。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人四十出头,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身上那件杭绸长衫一尘不染,脚下的千层底布鞋更是黑白分明。

在这满地污泥的城寨里,他乾净得格格不入。

男人在陈九源的破屋前站定。

他先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这间漏风的棚屋。

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简陋的木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陈九源?”

男人的广府话里,夹著一股子生硬的傲慢。

陈九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既没有对此人点头哈腰,也没有请人进去坐的意思。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让那男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在九龙城寨,还没几个后生仔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叫阿四。”

男人弹了弹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跟虎哥做事的!

九龙城寨跛脚虎,这名號你应该听过吧?”

跛脚虎。

陈九源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

城寨东区的大捞家,手底下养著百十號打手,控制著十几家烟馆和妓寨。

据说此人极度迷信,又十分残忍。

听闻,曾把一个算错卦的先生舌头割下来餵狗.....

“听过。”陈九源神色平静,“怎么,虎哥也想看风水?”

阿四眯了眯眼,显然对陈九源这种不咸不淡的態度很不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用两根手指夹著,像是在施捨乞丐一样递到陈九源面前。

“虎哥的倚红楼最近不太平,想请你去看看。”

“这是十块大洋,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十块。”

三十块大洋。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陈九源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信封,直接落在了阿四的脸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阿四眉心那团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黑气上。

心念一动,脑海深处的青铜镜浮现出文字:

【目標:李四(阿四)】

【身份:帮派骨干】

【状態:阴煞入体,阳火虚浮】

【运势:大凶(三日內必有血光)】

【批註:此人已被厉鬼標记,魂魄成了邪祟进出的跳板。】

好傢伙。

这哪里是请人看风水,这分明是请人送命。

倚红楼可是有名的妓寨,那种地方阴气本来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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